关掉花洒,寒气瞬间包裹,幸好浴室里开着取暖器,还有些热水冒出的水雾在蒸腾,才不至于让这皮肤的温度骤降。
秋不郁擦干身子,把湿发给裹起来,穿上了睡衣和毛绒的睡袍,惺忪着被水淋困了的眼皮走了出来。
老爸喜欢在客厅里放电视,就算不看也要开着,让新闻的声音在房子里轻轻环绕。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无聊着走过去搭话:
“最近又关注到什么大事件了吗,秋主任。”
“哟呵,咱们小秋同学什么时候关注这些了。”
秋少华合上报纸,从桌上拿起一杯奶白色的杯子递给女儿:
“喏,妈妈让你洗完澡出来就喝了它。”
“有时候考试会考时政呗,”
秋不郁喝了一口,满嘴的牛奶星子:
“哦对,语文作文也要素材。”
“那你想知道什么?”
她的手指点点下巴,低头思考了一会儿:
“唔….最近咱们城市里是不是有很多山里的动物跑出来了?”
“是啊,不过不在咱们这片区,但你有时候上下学的确要注意啊。”
“诶老爸,我比较好奇的是那个,棕熊,这种大型动物怎么跑出来的?”
“警方还没有抓到吗?按道理说这么大的野兽的话目标应该比较明显,城市里的人很快就能发现才对…”
“什么?棕熊?”
秋少华皱了皱眉,他仔细思考着女儿的话,但好像实在没有什么印象:
“我只看到新闻和报纸上说,暂时确认逃离出来的有狐狸、金钱豹、紫貂这些…”
他摆摆手:
“没有听到过有什么棕熊啊。”
“啊?是、是吗…?”
正陷入自我怀疑的秋不郁感觉到睡袍口袋里震动了一会儿,她拿出手机,看见来电提醒:
“好吧老爸你看电视吧,我同学找我,我回房间了哈。”
“记得把你牛奶喝完再睡。”
“知道啦。”
关上房门。
书桌前的窗户被窗帘遮了大半,露出来的透明玻璃被雨水印得一片朦胧。
她一屁股坐进垫着软垫的椅子,滑动接通键。
安静。
秋不郁仰靠在椅背上,咽了咽口水。
“那个…”
俩人同时说出口。
“你..你先说。”
秋不郁赶紧让步。
“…”
“你手臂上的伤,好些了吗?”
秋不郁松了口气。
“呀….就这事儿啊…”
她卷起袖子,抬起自己的手臂看了一眼,红肿倒是消退了些,但是变成了一大片的乌色的淤青。
“我拍照给你看看?”
“其实你给我发消息就好了啦..”
“我给你发了,你没回我。”
“噢噢,我刚刚在洗澡,不好意思!”
又是一阵难捱发痒的沉默。
“秋不郁。”
“柏林。”
她们同时喊了对方的名字。
顿了两秒,沉沉的男声从那边轻轻传来:
“我今天好像喊了你别的称呼,你听到了,对吗?”
“嗯。”
“你也想起来了?”
“我…”
秋不郁无法马上形容出那种感觉:
“…一闪而过。”
“我以为是错觉。”
“但越来越多,很短,像彗星一样经过我的脑海。”
“都是你的声音。”
都是你在喊我。
柏林的呼吸声有些明显。
“我也是。”
“我听见自己在喊你,喊你‘郁’。”
“柏林。”
“嗯?”
“…你的伤,还好吗?”
“…”
“你想看看吗?”
“….我…想。”
秋不郁不知道怎么说出来这两个字的,她发觉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有些失温,心脏的跳动让视线模糊,血脉发烫。
好烦人的感觉。
罢了,无非也是让他拍张照片过来。
雨声。
呼吸声。
柏林那边的噪音有点大,当他沉默时,甚至还能听到风刮落叶的回旋声。
“有多想?”
雨滴轻砸长夜。
秋不郁一撇头:
“啧。”
“别调情。”
“哈。”
叩叩。
“郁,开窗。”
愣。
脚下踩着地板转动座椅的动作骤停,秋不郁的神情僵在脸上。
她的头缓缓转向书桌后的一排生锈的铁木长窗。
开…开窗?
厚重的窗纱和帘子被一同掀开,扬起的风打乱了屋内的试卷和笔记纸张,房间里的灯光照亮了外头的一小片地域。
该说不说住一楼也算有好处。
毕竟一拉开窗帘,就能看见正想着的人…站在外面。
他打着一把黑伞静静立于夜里,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然后慢慢把拿着电话的手垂了下来。
“柏…林。”
秋不郁头上的干发帽掉落在地,她的本来泛黄的长发被水熨烫得只剩下黑木色,徐徐卷卷而下。
外面的人听见了手机里的声音,看见了屋子里女孩的口型,都在喊他的名字。
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走进了那扇窗。
柏林用手指敲了敲玻璃,指向那干发帽掉下的地方,示意她东西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