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电流带来的酥麻感让秋不郁浑身一颤，这不是什么对温言告白的情难自抑，而是一种…

她过于熟悉的痛感。

“怎么了？”

感到身下的人强烈的一阵抽搐，柏林赶紧恢复了几丝清醒。

他把吹风机关掉，拔出插头，飞速地隔开了距离，以为是秋不郁在厌烦他。

“对不起，我…”

“不是你的问题。”

秋不郁苍白笑笑：

“是我自己…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你…想起来了？”

“不，不是关于你的，”

她的语速似乎有些延迟，轻飘飘，意识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某一刻：

“不是关于我们，不是关于这个副本，而是…关于我自己。”

柏林也学着秋不郁把声音放轻，生怕打扰了她的回想：

“原来你在这之前，也忘记了一些事情？”

“是怎么忘记的呢？”

“我让我自己忘记的。”

“……那…”

“可以和我说说吗？”

少年人的眼眸在房屋里蕰起水雾，他单膝跪在地毯上，跪在秋不郁的双腿旁，手臂呈保护的姿势圈在她的床沿。

秋不郁不需要低头，就能与他的视线齐平。

好像进入副本以来总是这样，柏林一直都在尽力地让他的目光与自己平行，或者只需要稍稍抬抬眼球，就能看见他这双黑琥珀一般的眸子。

“你现在就在我眼前，我不想放弃这次了解你的机会。”

“大作家，你放放水，给我补补课。”

柏林一字一顿：

“我一定记住每一个知识点，你可以随时对我进行考察。”

秋不郁忍不住扑哧一笑：

“到底是谁教你的这些甜言蜜语。”

“不知道。”

“但程知说过我们有过很多次轮回，那大概是某个大作家教的。”

“毕竟她笔下的男主角，都是要说些甜言蜜语哄女主角开心的，不是吗？”

“嗯….”

秋不郁的脸上有了些笑意，隐隐约约上扬的嘴角在脸上挂着。

柏林乐在其中地盯着她看，看着她的雀斑，尖尖的耳朵，还有忧郁的垂眼。

“MECT。”

瞳孔骤缩。

女孩的声音轻得如雨滴飘拂，却在柏林的心口处砸出一大片深幽寒潭。

…

MECT。

他了解过一些。

是在捡到秋不郁的药那天夜里，回去查了些关于抑郁症的资料，偶尔有看过这种电休克治疗的帖子，但他都是一扫而过，并没有停留太长时间。

是觉得应该没这么严重，还是下意识恐慌她就是有这么严重，所以不敢看呢？

“你知道这个东西吗？”

柏林猝而抬头：

“知道。”

他连说了好几遍：

“知道，知道……我…知道。”

“你那个药，也是一个原因，对吗？”

秋不郁看见柏林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不知所措地移开视线，将手往回收了收：

“抱歉，吓到你了，我们还是别…”

“说。”

男生一把牵住了她收回去的手，带着些强硬的力道把她的退缩又给拉了回来：

“除非你忽然又改主意，觉得我没有资格了解你，”

他逼近：

“那你现在就把我赶出去，骂我，叫我滚出去。”

“你有病…！”

“你舍不得，对不对，”

柏林不知什么时候看了眼秋不郁粉白色的唇色，继而重新看向她的眼眸：

“你听，外面下好大的雨。”

“就算打伞，也会被淋湿的。”

“你看看你这声音这语调，就是个贾宝玉！”

“那请问秋妹妹，我们是不是曾见过？”

“胡搅蛮缠。”

“没错，那我要继续胡搅蛮缠了。”

柏林没有再和她继续纠缠下去，他知道她就是想逃离话题，不愿意直面记忆：

“做MECT…疼不疼？”

秋不郁身子一怔。

“你做完之后有没有好好吃东西呢？”

柏林轻轻笑笑：

“是谁陪你去做的？做完你有好受一些吗？”

他只字不提那些触及伤疤的禁忌，也不问为什么，不问怎么做，不问有没有必要。

那些问题的答案在他看来没有意义，他只想知道她当时疼不疼，现在还疼不疼。

“我…”

秋不郁低下头来：

“我自己去的。”

柏林的安抚她的动作骤然一滞，又马上恢复了：

“嗯，是么。”

“一个人？”

“一个人。”

“爸爸妈妈呢？”

“你是问在我所在的那个世界吗？”

“嗯，在你做MECT的那个世界。”

柏林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秋不郁猛然攥紧了。

“在那里。”

“我没有爸爸妈妈。”

…

窗外的雨声好清晰，清晰得像女孩湿漉漉的一生，都是这般的风吹雨打，又大雨滂沱。

柏林紧紧地回握了回去。

“这样啊…”

男生的舌尖酝酿着轻柔的字眼：

“所以，聪明的精灵就用了魔法，想把自己痛苦的回忆给抹除掉，是不是？”

“嗯。”

“那你用完魔法之后，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没有。”

秋不郁擦了擦眼眶里模糊的泪花：

“做完MECT之后，从全麻中苏醒，会感觉到整个大脑都在疼，鼻腔里全是麻药和消毒水的味道，肠胃是全空的，却感受不到饥饿，那之后去吃东西，咀嚼的时候整个大脑皮层和太阳穴的都在痛…”

柏林抓住她的另一只手，这才把她两只手都禁锢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