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她不是真正的好。
她开始想自己以后怎么办。
他会不会一直把她关在这儿?
山路太远,她靠走是不可能走出去的。
求助?她手机坏了,没人帮她修理,她问女佣要一台新的,也被对方拒绝了。
沈清晏在阻止她与外界联系。
想来想去,只有7月中旬的皇音考试是她的机会。
如果她考上了就能出国留学。
但沈清晏会让她去吗?
想到这儿,她心里有点不踏实,趁着爸爸功德会的时候,要想办法回校才行。
有了目标后,她即使不喜医生,也乖乖配合治疗,按时吃饭,气色肉眼可见得好了起来。
宋清雅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振作起来,没有哭哭啼啼,暗暗感慨了声,看着娇滴滴的,倒是个坚强的小姑娘。
又过两日,沈之念可以自己下楼了。
难得山中放晴,层叠的山峦就像被揭开了朦胧的雾纱,变得湿润苍翠。
女佣搬了一把藤椅放在小院,她半合着眼皮,躺在那儿晒太阳,时不时听到池塘扑腾一声,是鲤鱼跳跃的声音。
她将手中的面包屑撒了下去。
又是一连串鱼尾拍打水花的响声。
院门口传来了车辆熄火的声音。
这个时间不是医生来的时间。
果然没一会就见沈清晏进来了。
在她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时,他已经看了过来,并朝她走来。
步履沉稳从容,不急不慢,永远端得一派自持冷静。
她的手指不由攥紧了面包,随着他的气息逼近,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问道:“身体好些了?”
沈之念的目光随意落在池子里的几条鱼上,余光仍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落在他的鞋面上,几度忍不住想往上看他的脸,但还是忍住了。
“后天是功德法-会。”
沈之念的目光僵了下,酸酸涩涩的感觉涌了上来。
原来不是特意来看她的,是来办事的。
她吸了下鼻子,很快把委屈憋了回去。
情绪来得不受控制,但理智又让她冷静下来。
她也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问道:“我需要做什么?”
他语调冷静、思路清晰地交代一件件需要她完成的事。
不需要她动脑子,他已经把所有事务都办好了,只需要她按着该有流程执行就行。
不得不说,他替她省了很多事。
这些都本该是她这个亲生女儿做的,但她不争气地在养病,又是全丢给他一人操办了。
他还做得那么好。
她喉咙发痒,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口,她转过脸,仰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从菩提树茂密的绿叶漏了下来,像是金粉似的撒在他的身上,把本就精致的五官描摹得更加出挑,那薄嘴唇上落了点小小的亮点,就像被亲吻过的水光。
她呼吸微微一热,立马克制住自己的目光。
但体温却仍在攀升。
是这日光太毒辣了。
她起身要回楼里,不想刚站起,脚尖磕到藤椅,她疼得嘶了一声,胳膊就被人握住。
她的脸一下红了,皱着眉头,恼羞成怒般地瞪了他一眼,却被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震住。
明明站在光里,但那双茶色眼眸却深似古井,刚刚的意外只是让眼波轻轻晃了下,连波澜都不算。
她要指责两句倒显得自作多情了。
这哪像是紧张她了。
沈之念推掉他的手,兀自走在前头,他无声地跟在后面,一起进了楼。
不是交代完事,不该走了吗?
为什么还跟进来?
只有二人的正厅,空气和长了刺似的,让沈之念待哪儿都不舒服。
过去十年,他们有过无数次独处的时候,更遑论那段时间,两人每天有三小时一起泡在琴房,他的存在对她如呼吸一样自然,她从未这样紧张、拘谨。
好在宋清雅的到来,让她缓解了些。
她咦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沈清晏:“送鞋子。”
他抬了下手,一陌生男子捧着个鞋盒进来,放在了沈之念的脚边。
她看了眼,“什么意思?”
宋清雅:“你的脚伤还没痊愈,站久了,走多了还会疼,我让他给你买双软底鞋,能舒服点,试试吧。”
沈之念打开一看,是一双平底鞋。
她伸出一只脚套进去,尺码合适,鞋垫很软,不会磨得脚底伤口疼。
耳边是两人说话的声音。
“你怎么亲自送来?”
“和她交代些事。”
她慢条斯理地试鞋,注意力都在他们说话上。
他们交流的语气如此熟稔,和唠家常似的,绝对不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沈清晏虽然话仍不多,但他的站姿是放松的,他们更像是朋友,或者……更亲密的关系。
宋清雅扶了下眼镜,“你们聊,一会我再给你换药。”
她说罢就利爽地提着药箱走开。
沈之念很想问他和宋清雅是什么关系,但在触到他眼神后,又立马清醒过来,真是色令智昏,她才不关心。
冷不丁地听到他的声音,“你想说什么?”
沈之念脸颊一红,避开他敏锐的眼神,试图把羞窘遮盖过去,“你爸爸怎么过世的?”
那清冷的茶眸闪过一抹异光,让她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好笑。
或许是吧,一起生活了十年,她从来没关心过他原生家庭。
就连此刻也不完全是真心求问。
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来了,但他回答了,“跳楼,和你爸一样。”
刻意提了她爸,沈之念思路转得很快,“他……是不是和我爸认识?”
他眸色敛起,“那你觉得是哪种认识?”
沈之念呼吸一滞,这算不算是承认了?
不然他做这些事毫无道理。
烧得最厉害的那几日,她做了几场噩梦,确实让她想出了一些事。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宋庭鹤。”
好熟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