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署可以保护她的人身安全,却保护不了她的任何权益。
时限到了。
沈之念缓缓站了起来,在颂猜的陪伴下,走出了警署的大门。
左边停着沈氏集团的商务车,站着沈家几人,堂姐和堂哥亲切地朝她招招手,“念念,我来接你回家!”
右边是沈清晏的车。
他没有下车,只是安静地停在那儿,如他这人一般从来都是不急不躁,也不显山露水。
颂猜问道:“你确定要走?不申请庇佑所了?”
沈之念嗯了一声。
颂猜盯着她,反复确认她是否自愿,最后递了一张她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需要随时联系。”
“谢谢。”沈之念将名片妥帖收好,朝右边走去。
“念念,你去哪儿?”
沈家人上前,就被警员拦住了。
沈之念头也不回地朝沈清晏那儿走去。
沈清晏推开车门,为她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安静地等着她走近,什么也没说。
沈之念停在他的面前,微微仰起头,才触到他的视线,“如果我和你回去,你能保住我的股份吗?”
沈清晏垂眸,目光淡淡,“我不是一直在做吗?”
沈之念闭了下眼,低下头钻进车内。
安静的车厢里,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就像命运落下的锁。
她不是认命屈服,只是想要守住股份。
这是她活下去的保障。
没了钱,她连逃跑的机会都没了。
***
回到不渡寺时,已是日薄西山。
山雾渐起,吹进楼里的风阴凉潮湿。
沈清晏像个无声的黑影,不疾不徐地走在她的身后。
她下意识加快步伐,跑上了木梯,可进了屋后,仍没有一处能领她感到安全的地方,这一切熟悉陌生,令她顿感紧张,她还想往二楼跑。
“我们谈谈。”
突然听到沈清晏的声音,她后背僵了下,又听到声音靠近,“报警的胆子不是挺大么?”
沈之念的双脚像是灌了铅,僵硬地定在那儿,她把自己抱紧,听到清晰的脚步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躲开,后背嘭地撞到木柜,抬眸便见他伸来的手,她惊恐地别过头,“不要!”
那只手顿在她的脸前。
沈之念睫毛飞快眨动着,急促地呼吸着,冷汗浇灌了她。
在两人僵了几秒后,近在咫尺的手指曲起,轻轻擦过她脸上的发丝,露出白皙的脸蛋,他的气息像风扫过,“为什么报警?有问题不能先沟通?”
他的手背是凉的,冷冽的雪松香仿佛拽了股霸道的劲儿,又冷又冻,好不讲理地侵占她的呼吸。
她的血液又是沸腾的,翻搅着委屈、不甘和愤怒,她咬牙道:“你满意了?”
沈清晏看着她,目光很深,情绪不明。
绝望的怒火突然压过恐惧,她大声道:“我回来了,你还要怎样!”
还要怎样!
她都这样了,他还要怎样!
沈清晏敛眸,“是我在问你。”
面对平静的人,她的怒火却在身体里四处乱窜,“你不让我去皇音,这事和我沟通了吗?”
“这是沈叔的意思,你知道的。”
他毫无愧疚之色,也毫不在意她被毁的梦想。
他明明知道她从小到大的愿望就是考上皇音!
是他陪了她整整十年,上万小时的时间练琴,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她有多努力!
他怎么能无动于衷!
沈之念想尖叫,想撕碎他,想……
她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襟,“你……你混蛋!”
急促的呼吸喷在沈清晏的脖子上,他绷紧了下颌线,低语道:“当年读艺校,你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沈之念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
她回想起那天,周姨和他都在,爸爸摸着她的脑袋问道:“让阿晏和你读一个学校怎么样?给你做个伴。”
她很开心地说好啊好啊,沈清晏没有说话,她以为他是愿意。
他现在却告诉她,他并不愿意。
“你不愿意为什么不说?你说了,我和爸爸肯定尊重你的想法,那是最好的艺校,爸爸还给你请了最好的老师,我们从来都没有亏待过你。”
这在她看来,已经是他们能做到最好的事了。
沈清晏垂眸扯了下唇,没有与她争辩什么。
当然,他们都知道他们真正在吵得根本不是这个问题,可是她根本没有勇气去撕开这一切,没有勇气真真正正地质问他,“你为什么不说?你说啊!”
说为什么要对她这样!
说为什么要这么无情!
说为什么……
为什么不爱她?
哪怕是一点点的兄妹情。
他的眼里始终一片沉寂,掀不起任何涟漪。
而她的情绪全像是被困在笼子横冲直撞的野兽,她松开了他,“行啊,你不放过我是么?”
她转身把供桌上的经文全扫到了地上,经卷像雪花一样散开,呈供品的匣子砸在经文上,灰白色的沙子污染了隽秀工整的字迹。
她粗喘着气,冲他囔道:“你不是说这儿是为供奉你爸修的吗?你要关着我,我就让他日日夜夜不得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