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抬下颌，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怨毒，低声诘问：“凭什么？同根而生，凭什么他能拥有安稳温情，我却只能永陷黑暗？”

萧玦侧身，稳稳挡在窗棂正前方，将二人视线彻底隔开，剑身横在身前，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凭他是知予，不是你一把只会伤人、没有自我的冰冷利刃。”

“利刃？”影一忽然低低嗤笑起来，笑声里藏着阴恻恻的算计，“殿下怕是到今日，都被他哄在鼓里，从未看清真相。当年他后背那道险些致命的刀伤，根本不是为了护住传国密诏。”

萧玦周身一震，面色瞬间沉冷下来，心口猛地一沉。

“那是我与他提前商量好的局。”影一的声音轻飘飘地飘入院中，每一个字却都锋利如刀，狠狠扎向萧玦，也扎向窗内的知予，“他假意拼死护住密诏，假意身陷敌军被人重伤擒获，演一场舍命护主的情深戏码，只为换殿下往后余生，心心念念放不下他，一辈子对他心软愧疚。”

“殿下当真以为他心性单纯，无心算计、不贪权势？不过是他比我更擅长伪装，更懂得如何拿捏你的心软罢了。”

院中一时死寂无声，唯有晚风卷着落叶，沙沙擦过地面，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萧玦背对着窗，看不见身后知予的模样，却能清晰感知到，那道隔着薄纱的单薄气息，在听完这番话后瞬间彻底僵住，连一丝微弱的呼吸起伏都近乎停滞。

他指节用力攥紧剑柄，泛出青白，指腹抵着冰冷剑身，心底翻涌着挣扎与痛楚，却硬是强压下回头看向屋内的冲动，目光死死锁着面前的影一，嗓音绷得发紧：“你这番挑拨离间的话术，于我无用。”

影一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嘲弄，缓缓抛出另一件足以击溃萧玦信任的旧事：“殿下不肯信我无妨，大可亲自问问窗内那位。早年暗卫营给贴身心腹暗卫下的牵机引剧毒，他是不是早就寻得解法，偷偷尽数解了毒素，却刻意隐瞒多年，哄骗你二人命脉相连，同生共死，让你次次甘愿为他以身涉险？”

牵机引三个字落下，萧玦浑身一僵。

那是暗卫营牵制下属最狠的毒药，主仆性命绑定，主人身死，暗卫便会毒发身亡。这些年来，他始终坚信自己与知予性命相依，知晓二人共享一命，才一次次放任知予挡在自己身前，满心记挂这份生死羁绊。

晚风卷着凉意，吹得院边树枝摇晃不停，细碎阴影在地面来回晃动。

良久，萧玦才动了。

他极慢、极缓地转过身，视线越过一层薄薄窗纱，落向屋内的人。

知予静静立在案前，脸色苍白得如同窗外月光下的宣纸，毫无血色。面对萧玦投来的目光，他没有开口辩解一句，没有摇头否认半分，沉默地站在原地。

一双往日温顺柔和的眼眸此刻涨得通红，水光氤氲，破碎慌乱尽数藏在眼底，定定望着萧玦，像是害怕被彻底舍弃，又藏着无从言说的委屈与难堪，满心酸涩无处可诉。

一层窗纱隔开两人，过往数年温存、生死相伴的画面在方才影一的字字诛心中反复拉扯，萧玦心口又疼又乱，进退两难，分不清眼前所见，究竟是长久以来的温柔真心，还是一场精心筹备、持续多年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