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破晓,皇城内外早已锣鼓齐鸣。
紫宸殿外仪仗林立,旌旗猎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袂翻飞,肃穆而立。这一日新帝登基,朝野瞩目,举国同贺。
昨夜缱绻过后,知予醒来时浑身酸软,四肢像是抽去了大半力气,迟迟不愿从温暖的被窝里起身。萧玦早已穿戴好帝王冕服,玄色锦袍绣着金线龙纹,往日清隽的眉眼染上几分帝王威仪,却在看向床榻之人时,瞬间柔化了棱角。
他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知予眼下淡淡的倦色,低声叮嘱:“若是身子乏,不必勉强太早起身,大典开始前,我会派人来接你。”
知予蜷在被褥里,脸颊还带着未褪的薄红,轻轻摇头:“我想按时过去。”
昨夜的亲密无间,好似彻底揉碎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隔阂。他不再胆怯退缩,也不再妄自菲薄,只想如约站到萧玦身边。
待到吉时将近,内侍捧着一身新制的月白锦袍前来,料子柔软贴身,纹样清雅不俗,没有官服的厚重拘束,却又处处透着精心裁制的心意。知予梳洗完毕,换上衣衫,缓步跟着引路的宫人走上高台。
此刻祭天台之上,礼乐声声回荡长空。
萧玦立于高台正中,头戴珠旒冠冕,一身帝王朝服身姿挺拔,俯瞰着阶下百官与万民。朝臣们都在等候新帝完成加冕仪式,却见萧玦目光越过众人,直直望向台阶尽头。
众人循着视线转头看去,便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上高台。
知予身姿纤挺,眉眼干净,一身月白衣衫立于满目朱紫朝官之间,格外惹眼。台下顿时泛起细碎的骚动,百官交头接耳,眼底皆是惊疑。
谁也没有想到,新帝登基的大典之上,竟会允许一个非亲非故、无官无爵之人踏上祭天台,与帝王并肩而立。
有人面露不解,有人暗自揣测,更有守旧老臣眉头紧锁,已然动了上前劝谏的心思。
知予走到高台一侧时,脚步下意识顿了半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身上,审视、探究、非议、打量,密密麻麻压过来,让他本能地生出一丝退缩的念头。
多年暗卫生涯刻下的戒备,险些又要驱使他往后退让。
就在他心绪微动的刹那,高台中央的萧玦忽然抬步,主动朝他伸出了手。
礼乐声浩荡,风声掠过檐角。
萧玦没有顾及满朝文武的神色,当着天下百官的面,朝知予摊开掌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祭天台:“过来。”
知予抬眼,撞进萧玦沉稳笃定的眼眸里。那双眼看过权谋诡诈,看过刀光血影,此刻却只装得下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