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这么抱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焦缃才彻底冷静了下来。他的鼻尖嗅到楚柳衣襟上陌生的熏香味，心里头泛起了淡淡的难过。

楚柳牵着焦缃的手往屋里走去，焦缃沉默的跟在他的身后。随着门被“咔”一声关上，焦缃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楚柳将他牵到桌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清茶。用的茶具很漂亮，青绿色的杯身上漾着飘渺的纹路。焦缃没见过这么精细的东西，在衣摆上搓了搓手，才小心地接过：“谢谢。”

楚柳收回去的手顿了一下，眸色复杂的看着他。

焦缃捧着茶杯小口啜饮着，滑下去的衣袖露出半截细瘦的小臂，腕骨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渍。

“你瘦了。”楚柳的声音有些涩。

焦缃放下茶杯，眼睛一直盯着杯壁：“还好，就是这段时间忙了些。”他看不懂这是什么材质，只觉得触手清润。拿在手里，也不知是自己的掌心捂热了杯子，还是温水透过薄壁传了出来。

激动过后，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屋外偶尔传来大黄狗嬉戏时发出的嘤叫声，衬得屋内更静了。

焦缃张了张嘴，又闭上，心里却忍不住泛出些酸涩。他有心想说些什么，眼睛的余光撇到楚柳衣摆上重工绣制的花样。焦缃吸了吸鼻子，难不成要和他说自己今天插了多少秧苗，前两天打晚春卖了多少文钱吗？

楚柳朝焦缃缓缓地伸出手去。焦缃下意识地躲了一下，又硬生生的克制住了自己。楚柳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下意识蜷了一下，只把夹在焦缃发间布巾里的草叶给摘了下来，轻声道：“有根草。”

焦缃正懊恼这自己方才的举动。他抬起头，看向楚柳，关切道：“我看你好像有些疲惫的样子，回来一路也辛苦了，不如去歇歇？”

楚柳看着他道：“我们一道吧？农忙时节，你也辛苦了。”他伸手凑近焦缃的脸，却只在他眼下虚虚的蹭了蹭，没有再碰上。

“我，我·····”焦缃有些无措，“我得去看看阿娘那边备饭的进度，不然等下田里帮忙的乡亲们回来该要饿着了。”说完，焦缃不怎么敢看楚柳。他其实也不想这样的，可是······焦缃咬了咬下唇。

等了好半晌，才听见头顶传来楚柳有些低涩的声音：“我早已派人去干娘那边帮忙了。”楚柳倾身向前，扶住焦缃的肩膀，半蹲下来和他的视线持平，“陪陪我，好吗？”楚柳眉心微蹙，眼中带着恳求与执拗，语气也低得可怜。

焦缃看着他那副恍若往日那样示弱的姿态，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熟悉感。

“总得去看一下。”焦缃目光有些闪烁，“你吩咐的人于他们而言终究是生面孔，人多口杂，阿娘又不明就里，怕是不好应付。”

楚柳闻言垂着头蹲在地上，没有说话。焦缃看着楚柳梳理整齐束冠的头顶，想像以前那样摸摸，却也不敢下手。

犹豫了许久，他到底还是将手放了上去，轻声开口道：“我会很快回来的，你安心等我。”

楚柳身子微微一震。他抬起头，焦缃朝他安抚地笑了笑。过了好半晌，才认真地点了点头。

焦缃起身开门要走，半个身子已经跨出了门槛，却忍不住回头。楚柳还蹲在那儿，目光一直跟着他。焦缃又朝他笑了笑，才关上门离开。

焦缃走出自己家的院子，门口聚拢的人群早已散开，偶有个别还在不远处张望着，焦缃也当没看见。华丽的马车和侍卫不知什么时候也离开了，只留下两个汉子在门口戍守着。

焦缃有些疑惑，但还没来得及多想，不远处张婶带着帮农的人渐渐走近。他收整了思绪，赶快去到隔壁焦惠云家看看情况。当年他和楚柳定情之后，为了方便就近照料，是在焦惠云家隔壁修的新房。

焦缃刚踏进隔壁的院子，就见焦惠云连忙去接一个粉衣姑娘手里端着的菜盆，却被另一个姑娘劝着在一旁坐下，只能有些局促的看着她们里外忙碌。这两人应该就是楚柳差使来帮忙的人了。

焦惠云揣着手，坐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坐住，站起来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左右踏步。她想到了不久前楚柳回来时的场景。

她正和圆圆婶一边杀鱼一边闲唠，结果外面热闹得很，连家里的狗也躁动起来。正疑惑着，就看到穿着贵气的楚柳进了门。家里的狗竟然还记得他，围着楚柳的脚热切地转了两圈，就开始摇尾巴打转。

焦惠云倒是也认出他来了，就是他的打扮和派头让她感到陌生。还是在楚柳开口喊了声“干娘”，她才敢客气地回应。

圆圆婶倒是惊奇又激动，连忙跑去田里喊焦缃。她则带着楚柳去隔壁开门，一出门就看到了那些马车阵仗，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喜还是忧。

因为这段时间农忙，焦缃都是在焦惠云那边住的，家里也没怎么收拾过。焦惠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替焦缃找补了两句，楚柳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目光里透着怀念。倒是他身后的夏歌和春谣，干脆利落的安排人将整个院子打扫整理了一通，看得焦惠云又是一惊。

楚柳还专门给她拨了两个丫鬟伺候。她哪被人侍候过，又见这两个丫鬟伶俐可爱，更加不舍得差使她们。结果这两人一进厨房倒是手熟得很，反倒是把焦惠云架空在一边了。

她亦步亦趋的跟在两个丫头身后，有心想为焦缃打听些什么，但是这两人嘴巴严，焦惠云也并没有问出什么来。

她看着这两个丫头忙碌的身影，又想到楚柳身边那两个姿容气度更胜的丫头，心里头泛起了嘀咕。他们庄稼户到是没有三妻四妾的规矩，可六小子如今发达了，时日一长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