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惠云有些忧愁。焦缃性子软,身子又弱,出身也不清楚,还是个哥儿,又不易生育。她叹了口气,正想起身去院门口看看,就瞧见焦缃招呼着人进了院子。
“哎呀,都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那正好开饭吧。”她连忙上前接洽,将被众人围住的焦缃揽在身后,和张婶一起应付那几个人坐下。
那两个丫鬟也适时端着碗筷出现,得体有序开始布菜分发。那伙人陡然见到陌生人,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看着这两女子利落规矩的动作,倒是各有神色。
“感谢各位这两天的帮忙,大家吃好,下午的活也辛苦大伙了。”焦惠云笑了两声,缓和气氛,同时招呼众人落座开席。
本就是农村土席,也没甚讲究,有荤腥、做的不难吃、分量大,在这村里就已经算不跌份儿了。更别提焦惠云这些年守寡持家,纵使再难也没有动过祖田一分,加上楚柳离家前和焦缃两人也挣了不少田地,所以他们的家底并不单薄。虽然后面儿子陈不凡出去闯荡加上楚柳失踪,焦缃寻人折损了些,但是在村里家底也是排得上号的。
只是财不露白,加上她和焦缃这“孤儿寡母”的组合,如今她也上了年纪,不比年轻时那样强硬泼辣。想要在村中安稳度日,与人为善之余也是需要大方点的,更何况农事耕种本就是大事,焦惠云自然更舍得下本钱。给他们家帮工,吃要吃得最好,工钱也给的比别家多一些。
端上桌的大海碗里装着满满当当的栗子炖鸡,板栗炖得烂熟入味,满满一海碗端出来又体面。这野鸡不比从前楚柳在时打猎那么容易得了,是焦缃跟着楚柳学了些,前些天特意上山设套捉的。焦惠云还准备了钉子鱼和腊肉。焦缃有事没事就往山里跑,家里干货备得不少,这时节也偿个新鲜,就搞了个干煸钉子鱼和笋子炒腊肉,都是油大荤腥的菜。又用煸腊肉的荤油炒了盘新鲜的野菜,配上新抽的藕带,加上管够的杂面饼和馒头,一众人倒是吃的火热。
焦惠云见众人专心吃着,便带着焦缃进到了厨房。二人刚一踏入,就见那两个粉衣婢女慌忙拍去手上的面粉,屈膝就要行礼。
“使不得!”焦缃这回反应过来了,连忙过去伸手要扶。手还没碰到,就见这两人低微着身形,客气的避开了。焦缃见状有些无措的僵了一瞬。
“还请郎君莫要客气。”婢女低顺道。
焦惠云帮忙劝道:“好丫头,咱们庄稼人不兴这个,快起来,别多礼了。”
焦缃也点了点头。他看看着灶台上备好的菜品问道:“你们这是?”
“回郎君的话,奴婢们是在给主子准备午膳。”一个婢女答道。
“也给您留了一份。”另一个婢女转向焦惠云,浅笑道:“主子还特意吩咐我们多做些糕点,稍后给您包起来。说您爱吃甜食,只是年岁大了不好克化,特意让给您做得软糯些。”
焦惠云愣了楞,看向焦缃,二人的目光碰了碰,又各自移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咂舌:“呀、柳小子还记得这些啊·····”末了轻叹一声,“性子倒是没变。”
焦缃愣了一下,看着焦惠云的神情,觉得有些熟悉,不禁想到方才自己在楚柳面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的。他抿了抿嘴:“柳哥他一向细心。”
话是这么说,焦惠云感动之余却还记得带焦缃进来是有事要叮嘱的。她欲言又止的看了看焦缃,又瞥了那两名婢女一眼。
“既然膳食已准备妥当,奴婢们这就给主子送去。”婢女倒是极有眼色。临走时还恭敬的对焦惠云道:“蒸炉里的火,还要劳烦老夫人帮忙照看一下。”之后二人便利落地将食盒收拾妥当退了出去。
“缃哥儿,六小子和你说了他是得了什么成就了吗?”焦惠云问道,“还是找到了记忆,回家去了?”
焦缃轻轻摇头:“我还没敢问······”
焦惠云心疼地拍了拍焦缃的脸,叹道:“你可见到你院子外的那架马车了?我之前去县城赶大集,见到过县太爷的家眷回城,当时骑马的那人头上就带着一顶镶着宝石的冠帽,那颗宝石的成色甚至还不如六小子马车顶上的那颗大。”她语重心长道,“无论如何,六小子的家世都不会是咱们能够得上的。他若是念旧情自然是好,若是这次回来是有别的打算······”
焦惠云说到这里,一只手紧握住焦缃有些微凉的手,“你可千万别犯倔,咱们就当······就当六小子已经死了!”
她叹了口气,抬起手轻擦焦缃的眼下:“咱们这样的人家,到底是拗不过的。”
焦缃这才意识到,他竟然不知何时又哭了起来。
见焦缃咬着下唇,闷闷地流泪,焦惠云也有些悲慨:“没事,到时候不凡回来了,你俩相互照应着过日子也行。要是他有归宿了,左右婆子我还活着,到时候咱再给你相看合适的,也免得你······”说到这里焦惠云却收了声,只是温柔的抚摸着焦缃的头顶。
焦缃低着头,手一直紧攥着,指甲深深掐在掌心里,直到感觉痛了才松开几分。可松开,又觉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块。
这时方才去送饭的婢女回来了,在外发出招呼声,打断了焦缃和焦惠云的悲戚。待而二人整理好情绪,她才进来通禀,说是主子邀请二位一起去用膳。
焦惠云看了一下外面吃饭的帮农们,还是拒绝了。她拍了拍焦缃的手背,低声叮嘱道:“现下一切都未可知,我看六小子也未必是那种负心汉。你们好好谈谈,兴许和我们想的不一样呢?”
焦缃点头,沉默着和婢女一起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