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有自己的家庭啊,我还有你不凡哥,都是你的家人。”焦惠云一副不赞同的模样,不过到底还是软化了语气,“也好,先前他失踪,干娘看着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心疼。现下好了,我也能放心了”
她轻抚了抚焦缃的发顶:“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既已经答应,我也不便再说什么。你只消记得,若是受了委屈,随时回来。干娘别的本事没有,给你留个遮风避雨的地儿还是可以的。”
焦缃闻言鼻子一酸:“您不和我一起走吗?”
“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了,我舍不得。”焦惠云眼底泛起泪光,脸上却是笑着,带着怀缅的说起了往事:“我和不凡的爹都是村里长大的,他命短,年纪轻轻就走了,留下我一个人。你说我要是走了,是不是就没人给他烧纸了?”
“你是不知道,有一年清明,我病着,就没去看他。结果夜里就梦见他了。这个老东西,难得托次梦也不知道和我多说两句,只顾着催我烧钱。哪曾想,第二天我的病就好得差不多了。我爬起来就去他坟前把他好好骂了一通。”焦惠云笑着笑着,嗓音里带了些哽咽。
“可您一个人,我不放心。”焦缃心疼的看着焦惠云,“阿衍的人已经查到了不凡哥的下落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去金陵,到时候我们接着他一起去京城住着。”
“你初去京城,那儿水可深。你没有背景,又拖家带口的,我们跟去了只会拖累你。”焦惠云语重心长,“你瞧,这屋子修得多结实,还加高了院墙。家里旧的、缺的物件,六小子着人都帮我换成新的了,还给我买了两个婆子,会些拳脚功夫,能照顾我,也能看家。”
“六小子细心,他说他这次回来阵仗太大,怕我遭人眼热,都替我考量好了。赶明儿我去隔壁村再抱两条狗回来训着,到时候田里屋里都有人守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焦缃听着,眼眶渐渐泛红。想到日后山高水远,也不知何时能再见了。他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
焦惠云显然想的比焦缃多,眼泪也滚落了下来。她哎呀哎呀的笑着擦干,又攥紧了焦缃的手:“只是缃哥儿,有些话,干娘还得嘱咐你。”
焦缃闻言端正了神色:“阿娘你说,我听着。”
“六小子的家世肯定不简单,不是豪商就是官宦。”焦惠云低声道:“干娘知道你性子软,日后他要是欺负你,且先忍一时,保全自己最要紧。若真遇到难事,就捎信回来,我让不凡偷偷去接你。到时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
这话说得焦缃眼眶直发烫。他紧绷着嘴巴看着眉眼带着明显偏护的焦惠云,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待春谣来请焦缃回去时,两人的眼睛还肿的跟个桃儿似的。
回到小院,楚衍正坐在枣树下的案几旁看着什么,见焦缃回来了,便含笑招呼他过来。
“去看干娘了?” 待焦缃走近,楚衍用指腹轻刮了一下焦缃的眼下,惹得他有些不好意思撇开头。
他轻笑一声,自然地将焦缃揽坐在怀中,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懒散的问道:“缃君坐过游船吗?”
焦缃摇头。楚衍侧脸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我们此番从江陵登船,顺流而下,先去扬州玩上几日。”楚衍边说边用手指在舆图上沿着墨色的线条缓缓划过,“虽是七月,景致也还是好看的。等玩够了,再走运河去金陵。”
焦缃的目光随着楚衍的手指落在舆图上,密密麻麻的字和图例看得他有些眼花。
“扬州?”焦缃低声喃喃。
“怎么了?”楚衍察觉到他的失神,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发现焦缃是盯着字在发呆。“可是想识字了?”
焦缃先是摇头,片刻后又轻轻点了点头。焦缃不会写字,但是会画画,画技算不上多精妙,是村里的婶娘们按着绣花样子教他的,胜在朴拙天然。
至于写字。从前楚衍教过他识字,不过囿于劳作的繁累和个人的耐性,焦缃往往没学几个字就会耍赖,找借口离开书桌,倒是让教学成了二人之间难以宣之于口的亲密情趣。
不过既然决心要和楚衍同行,总不能永远做个目不识丁的乡野村夫。焦缃乖顺地靠在楚衍怀中,没有说话,只是将他的手握得紧了些。
“既然缃君好学,那为夫便勉为其难,再做一回先生。”楚衍悠悠道。
“不······”焦缃下意识摇头拒绝,却见对方眼底倏然暗淡的神情不由得心软。
“我想好好学。”焦缃看着楚衍认真道。
“缃君是在谴责为夫以前不用心?可是分明每次都是缃君先躲懒的。”楚衍故意歪头在焦缃耳畔低声谴责他。吐出的温热气息直往焦缃耳朵里钻,惹得他四下躲闪,却因为被对方一直环抱在怀里,而逃离不得。最后全然被楚衍掌控,只得无力的在他怀中瘫软。
焦缃无奈,却还是稍稍用力挣开了楚衍环在他腰间的胳膊,转身对他正色道:“阿衍,帮我找个教书先生。”
楚衍但笑不语的看着他,焦缃凑近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又啄了一下。最后在对方愈来愈深的眸光里羞赧的抵住了他的额头,惹得楚衍闷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