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打得眼冒金星,扯着嗓子嚎叫了起来。蔡虹充耳不闻,照着面门一连打了数十拳才停下来,又后退几步,抬脚怼着他的肚子猛地一踹,将他踹了个人仰马翻,砸烂了路边的摊子,倒在地上哎呦呻吟着。蔡虹甩了甩手,看了眼跟着的仆人,那人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递给欲哭无泪的摊主。
他则朝地上鼻青脸肿的无赖啐了一口:“我给你两条路,要么照价赔偿你在我店里闹事弄坏的东西,然后跪下来向我道歉;要么我打断你的腿,好好解气!”
汉子捂着脸吓得语无伦次,肿胀的细眼忽然看向焦缃:“你找他、找他赔!他撞了我,找他赔!”说罢,连滚带爬的挤出了人群。
“想跑?”蔡虹翻了个白眼,向身后的打手吩咐道,“找到他,给我丢进大牢里好好收拾。”
打手领命离开。蔡虹身边的仆人朝围观的人群喝散:“行了行了,没事了,都散了,散了!”蔡虹从袖中拿出帕子,一脸嫌弃的擦着拳头上的血渍,嘴上还在骂骂咧咧,显然气得不轻。
焦缃见事情好像结束了,安抚的拍了拍夏歌扶着他的胳膊。
“郎君,不然我们先回客栈吧?您的腰......奴婢实在是担心。”夏歌担忧道。
焦缃摇头。他方才揉了揉,没再感觉疼,应该没有什么大碍。左右这边事情已经了结,他还是打算去书铺。一抬头,就看到那个蔡掌柜正面无表情的朝他们走来。
夏歌也发现了,有些焦急的问:“他该不会真的要向我们讨要赔偿吧?”钱倒不是问题,只是她瞧这人脾气不怎么好的样子,要是又来胡搅蛮缠......夏歌没经历过这种情况,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
焦缃也有点忐忑。他悄悄的打量着对方。此人身量与楚衍相仿,容貌却要更锐利明艳一些,撇开神色中还未完全褪去的戾气不谈,举手投足看着倒不像是普通人。
待那人走近,焦缃倒有些意外,这人眉心竟也有一道红痕,色泽要比他的要更明艳几分。
蔡掌柜这般性格的人,竟然也是个哥儿?
“对不住。”蔡虹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拱手和气道,“方才的事牵连到郎君了,实在抱歉。”
“无妨。”焦缃一怔,见对方说话倒是有礼有节,摇了摇头,却忽然发觉发间有些不对劲。
“郎君的发冠!”夏歌轻呼。原是方才那一撞,发冠有些松脱,几缕发丝趁焦缃摇头的力道垂落了下来。
焦缃暗暗叹了口气。他的头发本就不长,平时用发带束着就足够了,是楚衍偷偷收了他的系带,换上了发冠。这么一看,果然经不起折腾。
“若郎君不嫌弃,不妨到鄙店里整理一番,我赠您一顶新冠,就当赔罪了。”蔡虹侧身,露出身后冠华轩门脸。
焦缃犹豫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那便多谢了。”
冠华轩内陈设规整,装潢和其他首饰铺子倒没什么差别,与众不同的是工台竟然被摆在外间。临街的墙上开了两扇大窗,敞亮的光线照在台面上,将林林总总的工具镀上了一层光泽。
蔡虹低声吩咐小二去后间做事,回身瞧见焦缃在好奇的打量,主动介绍道:“这是我的工位。我不太喜欢在里间做事,太憋闷。”
焦缃有些惊奇地看向蔡虹:“难道不怕旁人偷学吗?”
蔡虹朗笑道:“若是有人能学去,我便算他有本事。”说罢便领着焦缃去柜台那边,吩咐学徒取出锦盒,一一排开。
“郎君你看,这些冠饰的花样好有趣。”夏歌指着一顶黄玉冠惊呼。
那冠上雕刻着两只栩栩如生的松鼠,环抱着绒毛球。从正面看像是双鼠捧果,侧面看又像是在嬉戏争夺,活灵活现。蔡虹在冠上的某处轻轻一扣,那绒毛球竟然上下动了起来。
焦缃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好厉害,这是什么技法,还会动?”
“做了个机关罢了。”蔡虹对这种不加掩饰的夸赞还是很受用的。他打量了焦缃一眼,“这东西在贵人眼中不算稀奇,不过讨巧罢了。我见你穿着不差,不过看着倒是面生,不是本地人吧?”
焦缃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蔡虹见状却也没细究,大手一挥:“是我多言,小兄弟勿怪。我叫蔡虹,字商桥,若是不介意,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他见焦缃观感不错,又同为哥儿,说话也亲近了几分。
“我叫焦缃,这是夏歌。”焦缃也介绍道。
“焦缃?”蔡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挑起,眼底闪过一道异色。
“怎么了?”焦缃疑惑。
“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和你的气质挺配。”蔡虹笑了笑,又拿出了一顶发冠,“这个,你试试,也许会适合你。”
他取来的是一顶白玉冠,递到焦缃手中:“发冠的束环可以随意调节,就算你以后头发多了也可以继续用。”
焦缃接过,捧在手上端详。发冠玉质莹润,外形雕刻线条流畅,远看像是一捧青烟,近看却千丝万缕,像煦风抚柳。内设机括,轻叩就会有暗齿牢牢咬住发丝,还有齿卡随着发量来调整尺寸,设计很是精巧。
蔡虹见他面露喜欢,得意的笑了笑。他教夏歌如何使用,待焦缃整理妥当,更是满意的打量着镜中人的模样,啧啧夸赞:“浑然天成,真不错。”话语里带着些许自得,也不知是在夸赞焦缃还是在夸自己的手艺。
焦缃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眼微弯,但还是起身对蔡虹正色道:“蔡掌柜,这白玉质地极佳,更有巧思在其中,实在贵重......”
“行了,别跟我客气。”蔡虹摆了摆手,“我做出这样的设计,就是希望能遇到合适的人。这不正好?况且先前也说了,是赔罪的。”
焦缃见对方坚持,也不再矫情,道谢后便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