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虹招呼着焦缃到一旁的隔间坐下，一边倒茶一边寒暄：“焦兄弟来苏州是办事还是游山玩水？”

“本是和夫君路过。”焦缃道，“只是见这时节风景好，多待了几日。”

“哦？你成家了？”

焦缃点头，顾虑着楚衍，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而问道：“蔡掌柜是苏州人？”

蔡虹摇头：“我原籍杭州，在这边做点小生意。”

“蔡掌柜这个生意也不算小吧？”焦缃看向四周的陈设，语气很是诚恳。

“找点乐子而已。”蔡虹笑了笑，见焦缃的目光落在茶桌上的奉茶木偶机关，便道，“焦兄弟对机关感兴趣？明日有码头大集，焦兄弟去过吗？”

焦缃摇头。

“那我就邀请焦兄弟明日同去？”蔡虹语气随意，就像是再说一件小事，“那儿除了有机关造物，还有许多舶来品，不少外乡人都特意赶着这个时候来逛。”

焦缃有些为难：“蔡掌柜，我不愿失信于你。但我与夫君来此有些时日了，也不知何时会走，还须得回去问一问。若是明日无事，我便叫人告知于你。”

蔡虹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伙计端着托盘来到隔间，上面摆着两盏晶莹剔透的冰碗，奶白色的冰碴堆了起来，点缀着过果仁碎与果脯。

“这是最近城里流行的冰碗。”蔡虹介绍道，“我让伙计现做的，二位尝尝。”

焦缃好奇：“蔡掌柜铺子里还设了厨房？”

“没有。只是这玩意儿做法简单，我贪凉，就叫人屯了些冰在店里。”

就这样一边吃一边聊着，气氛倒是和谐愉悦。

这厢，客栈厢房中早已等候着四人。除了纪公明和章荒之外，剩下两个都是生面孔。

其中一名是个年轻男子。脸很嫩，五官称得上精致，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沉默地端坐在桌旁。他手不停，埋头吃着桌上的糕点，神态认真，黑亮的眼珠透着几分单纯。

另一位年纪稍长些，白面之上可以看见细密的皱纹。面容清雅，眼角带着笑，倒是看着平易近人。只是他在敛目品茶时舒缓了眉眼，上挑的眼尾泄露出一丝凌厉，眼睛半阖时给人一点阴翳感。穿着体面，搭配讲究，手上拿着一柄素白折扇，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扇风，倒是文雅。

“我说老宋，你要是扇不动，你把扇子给我用行不？我一路快马加鞭赶回来正热着呢！”章荒一幅看不过眼的嫌弃，对着宋河莘粗声粗气道。

“我这是在想事情，碍着你了？风尘仆仆的也不知道先去洗漱一番。”宋河莘也嫌弃的看着有些不修边幅的章荒，掀起薄薄的眼皮一点没客气的翻了个白眼。只是话是这么说，手上的折扇却还是丢给了他。

章荒接过扇子，咧嘴一笑，粗粝得大手攥着扇柄，一点没客气的“欻”一下打开扇子，摇得虎虎生风，挑衅的看着宋河莘。

宋河莘没理会他这幼稚的举动，只是从袖袋里又拿出一柄象牙描金的，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扇柄上细密的金点在光下折射出细微的精芒。

章荒挤眉弄眼的“嘁”了一声，倒也没再继续招惹。不过手上动作也没收敛几分，纸折扇给他摇得哗哗作响。虽然不是名贵材质，但宋河莘看他大手大脚，还是没忍住流露出一丝心疼。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楚衍负手而来。众人站起，只有那个黑衣青年还坐着在认真吃糕点。春谣紧随其后跟了进来，撤换上新的茶点后便带上门离开。

“路上还顺利吗？”楚衍在主位落座，示意众人不必拘礼。

章荒点头：“我跟着信里的线索一路往东，在德兴一带确有发现。正如信里所说，确实有一批人混在官方劳役盗挖官矿。”

“因为工人们吃住都在一起，起初我还没有发现，混进去之后才察觉到。”章荒放下扇子，微微倾身，“工地上总有一批人会不定时消失一段时间，倒也不长，只是劳役分散才不好察觉。我守着他们下一次行动，果然，见到了那批人偷偷摸摸的将盗挖的矿石运走。”

章荒继续道：“我顺着运矿的痕迹寻了过去，他们路线不定，而且有人在打掩护。”

“可信里说船上多出来的是粗银，并非矿石？”纪公明疑惑。

“他们应该是有一个集中的熔铸点。”宋河莘推测道，“江南这边矿点不多，熔铸点也不会离得太远。”

“大规模盗矿，却不混进官方的收矿车里，而是自制成粗银塞进已经开始运输的船里，意欲何为？”纪公明不解。

宋河莘思衬着缓缓道：“收缴税银要经过多少人的手？若是从头开始，风险太大，他们只需要关键节点加上自己的人就行。”

楚衍将一本册子放在桌上：“这是韩子成前些日子带来的，里面记录的是今年漕运期间，他所探查到的船只暗中增加税银的地点还有数量。”

宋河莘翻开册子看了一会儿：“果然，漕运船会在夜间临时靠岸，虽然每次地方不定，但各个矿点都包含在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