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衍也想到了，他吩咐章荒道：“你根据这个册子里出现的地点和他们运矿石的路线排查，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熔铸点。”

“是。”章荒领命，但他还有些不解：“他费劲巴拉偷了这么多银子，最后打上官家的印，那不白干了吗？”

宋河莘撑着扇子轻哂了一声：“你常在江湖，不懂官场里的这些弯弯绕绕。”

“就你懂？”章荒没好气，“讲明白点，别又像上次那样，只有你和王爷叽里咕噜说一通。”

宋河莘无奈叹气：“现在正好是官府集中审查收缴税银的时候，到时候各地的税银和矿银会运到官方的铸银厂进行整合，再统一熔铸成银子打上官印，后再运往京城。”

“这我知道，你们不刚说过吗？”章荒插嘴，被宋河莘斜睨了一眼。

“我猜测他们在地方的银监所里应该有专门做账的人，先提前以折色或者羡余的名目预留出一笔空间，实际上是没有在地方上收取这部分钱财的。等到漕运船到港，负责接收的人就将每船中多出的银子填补了到这笔数目里，一笔数量不宜过大，所以拆分到不同分管的水道上。待到官银铸成，地方再借由财政需求将这笔钱申请过去，这样这笔钱就干净了。”

“所以王爷便提前派我去转运司卧底？”纪公明道。

楚衍点了点头，他沉吟半晌，吩咐道：“公明，你回去之后查一下这几年有哪些人找转运使申请过羡余贴拨。鸣筝，你则去查银监所究竟有哪些人与他们有所勾连，底下的人未必知道他们具体在做什么，只当是贪赃，看看谁在帮他们作假帐。”

鸣筝还在吃着糕点，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春谣新上的点心竟都给他吃得差不多了。听到楚衍的话，他咽下口中的食物，轻轻嗯了声。

“你这是又没吃饭吗？”纪公明问道。

“不是，板栗不喜欢这里，跑了，没来得及。”他说话有些断断续续，但中气还挺足。

“点心不顶饱，之后去找夏歌，让她给你做点热食。”楚衍提醒。鸣筝愣愣点头，虽然住了手，但眼睛却还看着剩下的糕点。

“鸣筝带的都是朝廷的人，有不方便行事的地方你记得配合他，最好能拿到账本。”楚衍看向章荒吩咐道。

“行。”章荒点了点头，豪爽的拍了拍鸣筝的肩膀。

“还有，要详查有没有其他官矿被盗挖的痕迹。”宋河莘补充，他合起扇子轻轻敲着下巴喃喃：“官银毕竟风险大，江南这块既然能支撑翼王频频动作，洗转的大头应当不在这儿。”

“不走官方，洗黑钱的地方那可多了去了。”章荒看着宋河莘煞有介事的讲解道，“青楼，商会，再不然钱庄。”

宋河莘没理会章荒幼稚的挑衅：“脏银在青楼和商会流通，一方面可以分散洗白的风险，另一方面，这两处地方的产物本身就可以当作贿赂。只要最后流程账目在钱庄整合，将收益全部运给翼王所用就行。”

“这个方向就与漕运无关了，你联合各地我们的官员去细查。”他对宋河莘说着，又将目光转向了章荒，“你熟悉江湖之事，配合他。”

“你小子，别拖我后腿。”章荒嫌弃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宋河莘合上扇子，敲了一下章荒搭在他肩上的手背：“没大没小的。”章荒有些讪讪地收回手，竟难得的没有回嘴。

“淮扬是漕运要地，你之后传信给钦差使团那边，让他们多加留意周遭府城官员的情况，看看有无勾连。”楚衍对宋河莘道。

宋河莘点头：“我来开时提前和副使说了，他做事谨慎，不会打草惊蛇的。”

楚衍点头，他看向纪公明叮嘱道：“你还是先回转运司，等河莘那边的钦差队伍到了，你再和他们配合。插不进潘随之的嫡系就不强求，自己多加小心。”

纪公明点头称是。

宋河莘疑惑看向楚衍：“你不和我回使团吗？”

“我是与陛下发生矛盾，避朝出去游玩散心。假扮我的队伍还在西湖听戏呢，我又怎么好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一群钦差的面前。”楚衍笑意褪去，沉声道，“等江南这边局势明朗了再说吧。”

几人又详细商议了一番，章荒便领着鸣筝去找夏歌吃饭，纪公明则收拾了行李离开游船。

“你还有事要我去做吗？”宋河莘踱步走到窗边斜靠在窗框上，看着望着远处沉思的楚衍笑问道。

“韩子成除了带给我那本册子，还带来了他幕后之人的一个邀请。”楚衍淡淡道。

“你打算去见吗？”

楚衍看着远处：“那边显然还有顾虑，话没说死。”

宋河莘“啪”的一下打开折扇，笑得意味深长：“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这就要靠你了。”楚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便往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