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昨天蔡虹真的有所图谋？”宋河莘放下茶盏，看着面朝窗户负手而立的楚衍问道。

“我的人昨天一直在暗中跟着缃君。”楚衍转身，“虽然有所意图，但到底没有动手。”

“这就有意思了。”宋河莘喃喃。

这时，房间门开了，焦缃有些懒懒的走了进来，见到房间里还有生人，当即有些迟疑。楚衍示意春谣传早膳，向焦缃介绍道：“这是宋河莘，和我兄长一起长大，也是兄长让他来帮我的。”

焦缃闻言朝宋河莘点了点头，宋河莘倒是笑得温和。他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楚衍，微不可闻的眯了眯眼睛，得到楚衍隐晦的一瞥。

用膳时，焦缃从袖中翻出一个册子，竹青色的外封，还有暗纹，很是精美。

“蔡大哥三天后有个清凉宴，邀请我去，他说可以带家属。”

楚衍和宋河莘对视了一眼。

楚衍接过请帖打开细看。蔡虹的字行书端方，笔尾带锋，风骨倒是直白。

焦缃见楚衍有些沉默，轻声道：“那天你是有事吗？我一个人去也可以，你我之间无需顾忌。”

“是这样的。”楚衍思衬了一瞬，半真半假的简单给焦缃讲了一下他这段时间的准备。看着焦缃信任的神情，他喉结动了动，缓缓开口，“他与我现在要做的事有关，但是......”

楚衍话还没说完，就被焦缃抓住了手：“我和你一起去。”

"缃君。"楚衍不赞成的皱了皱眉。

焦缃正色道：“我其实没太听懂你要做的事。但是，请帖在我名下，你与蔡大哥也并不认识，若要隐秘行事，一人入席反而惹眼，我在，也可以给你遮掩些。”

楚衍拧着眉沉默了半晌，看着焦缃坚定的目光，终是无奈点头同意。

焦缃这才放下心来。他抿了抿嘴，语气有些迟疑：“蔡大哥是对你有所图谋才刻意接近我的吗？”焦缃说完最后一句话的尾音有些颤抖，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但他牵着楚衍逐渐握紧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忐忑。

楚衍轻叹：“我不能确定。但至少在昨日之前，他应该是不知道你我身份的。”

焦缃闻言有些沉默。他回想起这两日与蔡虹的交流，想到他可能是别有用心的接近，焦缃心下有些难受，但他又有些庆幸，谈话时自己没有说过关于楚衍的事，稍稍松了口气。

“不用担心，我一直都派人暗中跟着你，之后他若是再单独相邀，拒绝了就是。”楚衍开解道。

焦缃闷闷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夜色深沉，长街早已寂静无声。楚衍随意的倚坐在栏杆上，双腿悬在廊外，沉默地望着远处寂静的湖，目光悠长。

“是在想该如何向焦缃坦白你的真实身份吗？”宋河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朝他随手抛过去一坛酒。

“猜到了还问。”楚衍拍开泥封，仰头喝了一口。

宋河莘踱步到楚衍身边，倚着栏杆朝向内侧而坐：“我以为你去接他时便会坦白。听章荒说你只是半真半假讲了一些，倒是意外。”

楚衍沉默了片刻：“缃君他......少时多灾，胆子小，比起我身份带来的那些身外物，他更向往平静安稳的生活。说得太明白，我怕吓着他。”

“那往后你待如何？继续瞒着？”宋河莘问。

楚衍沉默，只是喝了一大口酒。

“我到觉得他要比你想的勇敢。”宋河莘笑道，“人都愿意和你共赴险境了，你是不是太小瞧他了？”

楚衍拎着酒坛对着朗月晃了晃：“我其实想在事情彻底了结之后再去找他的。但是我害怕......他要是没有等我，要是身边出现了比我更合适的人怎么办？所以景王的事情处理完，我便马上回去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想着，虽然我这边动荡了些，但只要保护好他，到底也是在一起的，总好过多年后发现他彻底忘了我。”

宋河莘叹了口气：“有些事，不是你不说，他不问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你有没有想过，他其实已经起疑了，只是顾及着你，所以没有细问。”

远处的蛙鸣忽远忽近，衬得夜色越发沉寂。

“是你在害怕，还是他在害怕？”宋河莘问。

楚衍握着酒坛的手指紧了紧，好半晌，他才低声开口：“我......怕他知道了我的身份，就不敢跟我走了。”

宋河莘语重心长的开口：“我自幼跟在陛下身边，也算看着你长大。你这人，对不在意的人事物，欠奉一点好脸色，可一旦上心了，就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别人——也不管他要不要这么多，就自作主张的替人接了。”

“过后又开始担惊受怕，怕自己给的太多，吓着人家；又怕自己真实想要的更多，吓坏人家。”

“你怕焦缃得知你的身份后，会因为害怕而收回对你的爱。你更怕，他不害怕你的身份，依旧跟着你，这样你就衡量不了他对你的爱。”宋河莘看向夜空，“但是感情本身就是不能量化的。”

“追根究底，你怕辜负他，也怕亏欠他。”宋河莘轻叹，“但焦缃是你夫郎，有些事还是说清楚会更好。”

夜风从湖面吹来，带上了更深露重的凉意。宋河莘拍了拍楚衍的肩膀：“早点歇着吧。”

马车使过青翠的草坡，离城约莫三十里处，有座山丘，请帖里的芰荷山庄便隐于山顶。

虽是仲夏，但他们出发得早，进到山里还没到热的时候。石阶掩映在葱郁的树林间，有凉亭设在开阔处，可饱览整个山头的景色。焦缃与楚衍不紧不慢的走着，听着山间虫鸣鸟啼，倒也野趣十足。

行至山顶，蔡虹已等候多时。

“蔡大哥，这是我夫，楚衍。”焦缃笑着介绍道。

蔡虹的目光扫过焦缃，落在他身后的楚衍身上，微微一顿。那异状只有一瞬，之后他便神色如常的朝楚衍拱手道好。

楚衍勾了勾唇：“承蒙蔡掌柜正式邀请，托缃君的福，多有叨扰。”蔡虹心下一惊，猛地看向楚衍，楚衍却恰好低头听焦缃说话，并没有理会他。

“哪儿的话。”蔡虹咽了咽口水，脸上的笑意有些僵。他侧身让路，引着他们往庄里走：“本就是朋友间的宴会，人多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