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啊,我!”那人胡乱抹了把脸,“陈不凡!”
焦缃浑身一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人脸上的灰并没有擦得多干净,但焦缃还是凭借着对方脸上熟悉的轮廓,和他两颊后那双显眼的招风耳确定了来者。
“不凡哥?你,你怎么在这儿?”焦缃惊讶地差点叫出了声,却被陈不凡一把捂住了嘴。他把焦缃从地上扶了起来,两人来到一旁晦暗的壁角,才松开手。
“你知道你没有寄家书回去,阿娘都要急死了吗?”陈不凡愣了一下,正要说话,焦缃又追问,“你不是应该在金陵吗?”他记得楚衍查到的消息,明明说陈不凡最后出现的地方是金陵。
“我让人给骗了,被弄到这个矿上来做工。”陈不凡有些难为情地抓了抓后脑勺。他突然“哎呦”一声,拉着还想问的焦缃连忙挤进了人群里抢饭。一通忙活,最后和焦缃捧着六个窝头、两碗菜汤,找到了一个角落蹲了下来。
“你怎么也到这儿了?”他递给焦缃一个窝头,自己也哼哧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问道,“莫非是为了找楚柳,也被人骗过来的?”
“我的事情比较复杂。”他看着陈不凡狼吞虎咽的吃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没想到在这个鬼地方还能遇见熟人。但一想到失踪的亲人也在这里遭罪,又有点哭笑不得。他也咬了一口窝头,就着菜汤费了点劲才咽下去。
“你到这儿多久了?”焦缃低声问。
“四个多月了吧?我也不记得了,清明后我就来这儿了。”陈不凡埋头苦吃,抽空才含糊回答焦缃。
现在都快八月了,焦缃惊讶道:“你在这里待了快半年了?”他记得清明后焦惠云还收到过陈不凡寄回来的东西,想来他是寄了家书之后就被骗到这里来了。
陈不凡无意识地惊呼了一声:“居然这么久了?!”
焦缃看着他,喉咙有些发紧,但还是问出了口:“你来这儿的时候,这里就已经在打造兵器了吗?”
陈不凡连忙捂住焦缃的嘴:“嘘!说不得!”他警惕的看向四周,“在这里,你不管看到了什么都要装作不知道,听到了吗?!”
焦缃还没来得及追问,周围的人又开始活动了起来。
陈不凡飞快地把剩下的窝窝头塞进嘴里,就着菜汤胡乱嚼了咽了下去,又抓着焦缃的手帮他也塞:“快吃。”
焦缃有样学样。之后就和陈不凡一起,跟着人群被带回到他醒来时的那间牢房对面。
这个牢房很大,对面除了焦缃醒来的那间,还有两个小一点的,黑咕隆咚,看不清楚是干什么的。工人们被一股脑塞了进来,管事把碗口粗的木栅栏关上,警告了两句,便进到了其中一个黑石洞里。
焦缃靠着石壁,压低声音继续问道:“不凡哥,你知道他们把这些东西运到哪里去了吗?”
陈不凡摇头:“这谁知道,我又出不去,哪晓得他们运去哪儿。”
“那你知道这里有多少管事的人吗?”焦缃又问。
陈不凡掰着手指头想了一想,“拿鞭子看着我们的有四个,记账的有两个,门口看守的有......”他话没说完,忽然警觉起来,“你该不会是想跑吧?哎呀,跑不掉的。”
“为什么?”
陈不凡压低声音给焦缃解释,语气里带着后怕:“外头有兵!之前有人逃出去过,被外头的人直接用刀捅死了!那惨叫声,在洞里都听得一清二楚。”
“外面还有守卫?”焦缃心头一沉。
“是啊。我有一次帮忙出去搬箱子,看到外面有好多帐篷。”他抖了抖身体,“里面的人个个都拿着刀!”
“嚷嚷什么!”看守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正不耐烦地用鞭子敲打木栅栏。
陈不凡立刻收声,顺便暗示焦缃也闭嘴。
焦缃不便再问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盘算。他上山时到没看到什么帐篷,或许是爬的还不够高?但依照陈不凡所言,这个矿点驻守的人数应该还要再多些。山势本身并不复杂,虽然就在淮安城附近,但活动的人多了,痕迹也不会容易被遮掩。所以洞外的人虽然都配有武器,但是人数应当不会太多。
焦缃想起之前和楚衍讨论过的:章荒在扬州没能找到太多线索,如果......他抿了抿干得有些起皮的嘴唇,如果他能把账本拿到手......
焦缃闭了闭眼,心里惊讶于自己这个想法的大胆,却又忍不住继续细想。最近多雨,为了防止账本受潮,放在洞内的可能性比洞外大。若他能摸清楚账本放在哪里,偷偷记下,再想办法逃出去......
这么思考着计划,但过度劳累带来的疲惫很快便吞噬了他,焦缃的意识渐渐陷入困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