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县在清口上游，一旦决堤，洪峰将直逼清口，清口若是出事......楚衍深吸一口气，快步踏入衙署。众官员正在江天的安排下忙着整理打包文书，以防不测。楚衍未作停留，径直去找宋河莘。

“怎么回事？景宏不是一直在坐镇指挥吗？”楚衍进门就问。

宋河莘正和钦差团的官员商量后续安排，面色皆凝重非常。见到楚衍进来，他们纷纷露出震惊之色。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二皇子南下巡视完毕，返程的这几天都是靠书信来调度指挥。先前陶县百姓暴动，就改在泗县泄洪了，没听说有什么新情况。也许是今天的这场雨......”宋河莘说的也不太肯定。

楚衍没有再细问，现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赵江！”他拿出怀中的令牌，转身对着勇卫营指挥使发布调令,“你整备人手，带上精兵迅速赶往泗县，沿途检查堤岸，协助各地救援，务必把伤亡降到最低。”

赵江见到令牌上“便宜行事”四字，当即领命而去。

楚衍又问鸣筝：“王盘家里有账簿吗？”

鸣筝摇头：“没有。大概率在潘随之那里。”

宋河莘补充道：“潘随之已经带人赶往清口了。”

楚衍当机立断：“既然如此。鸣筝，你直接潜入潘府搜寻。你亲自去，务必找到账簿。”

他又对着宋河莘道：“你带人直接将潘府控制起来。”他顿了顿，“还有昌厚钱庄，不要让他们有任何转移或者销毁证据的机会。”

宋河莘点头：“放心。”

“另外，你用隼阵传信给章荒，让他盯住裴仇，若有异动，即刻将裴府和官衙控制起来。”他说完这些，用力地皱了皱眉，似乎还在想有什么遗漏的，脑海中却浮现焦缃的模样。

“清口那边......”他清了清嗓子，哑声道，“景宏还没到，我先去坐镇，淮安交给你了。”

宋河莘皱眉：“马上就要入夜了，雨大难行，加上沿途堤岸情况不明，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不能再耽搁了。”楚衍决然道，“早日解决这里的事，我才好安心去找焦缃。”他拍了拍宋河莘的肩膀，“我双马换乘，一路不停，足够了。”

正当此时，一名黑衣暗卫闪入室内急报：“刚才有一队人马从潘府后门出发，带着箱子匆忙出城了。”

宋河莘和楚衍对视一眼。

“潘府其他人呢？”楚衍问。

“还在府里，一切如旧。”

“汛情严峻，以他的身份地位，潜逃肯定不至于，再说这里还有这么多钦差呢。”宋河莘沉思。

“此时派人出城，或许不是往外运什么，而是要去别的地方转移什么东西？”楚衍沉吟。

宋河莘点了点头：“保险起见，我派一队人马暗中尾随。不管他要做什么，天亮时绝不能放过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楚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言，接过侍从递来的蓑衣斗笠，转身大步没入雨中。

焦缃咬紧牙关，将今日最后一筐矿石投进熔炉里。这才不过半日，他就已经狼狈不堪。身上的白色里衣沾满了岩尘，还被划破了不少口子，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受眼疾所困，洞内光线又差，摇曳的火光使得他需要耗费比旁人更多的精力才能勉强辨认进行采掘，以至于凑齐这半天的份额之后，他几乎是瘫倒在账房的桌旁，眼眶酸胀得难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他也趁着这段时间把这里给大致摸清楚了。矿洞有内四个区域，他来时待的那处应该算休息区，通过狭窄的甬道连接着采矿的中心区。前面开阔，应是运输的进出口。中间是熔炼区，焦缃去送石头时发现了墙壁上有许多裂隙，应该是紧靠着外部的山壁，不会太厚。他粗略估算了一下，洞里的苦力加看守，大约有六十人左右。

一声哨响打断了焦缃的思绪，两个管事的推着木车停在了离焦缃不远的地方，车上的两个大桶，一个敞开堆着窝窝头，另一个盖着盖子，暂时看不出是什么。

管事吐出嘴里的哨子，像唤猪狗一样朝采矿的那些人发出了“啰啰”的声音。随后，在他们的嬉笑声里，矿区的工人陆陆续续地走了过来。

“缃哥儿？”

恍惚间，焦缃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费力地抬头四处张望，只看到了一张张疲惫麻木的脸。他感觉肩膀好像被人拍了拍，侧身看去，一个精瘦的年轻人正探头探脑的小声招呼他。那人满身尘土，黑黢黢的看不清模样。

“你是？”焦缃压低了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