崎岖冰冷的石壁硌得人脸生疼，后脑传来阵阵闷痛，一下下敲打着焦缃逐渐苏醒的神经。他吃力的挣开有些沉重的眼皮，打量了一下所处的环境。

这是一个晦暗的石洞，洞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洞壁上挂着鞭子和烙铁，上面凝结着深色的血垢。

焦缃费力的倚着石壁坐正，稍微动一下眼前就一阵黑一阵白，过了好一会儿眩晕感才渐渐褪去。

“醒了？那就赶紧起来，去矿上上工！”洞口的木门被人拉开，一个穿着汗衫的男人一脸不耐的朝着焦缃喝使着。

“什么？”焦缃尚未完全清醒，“你是谁？”

那人哈哈大笑着上前：“我就爱看你们刚来时候的这副蠢样。”一把揪起焦缃的头发，一字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你，被人卖到这儿了。”

焦缃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是散乱披着的。他低头看了看，外袍也不知何时被褪去，只剩中衣，上面还沾着半干的泥浆。

“是石头张？”焦缃有些迟疑的说出了那个名字。脑后的疼痛刺激着他的记忆开始回笼。

焦缃和石头张坐上马车出城，行驶至一处山脚，便下车开始爬山。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矿点的？”焦缃环视一周，发现这里和普通的山也没什么区别。

“嘿，我要是告诉你了，我之后还做不做生意了？”石头张嗤笑着回答。他头也没回，一直带着焦缃在赶路。

“那这个矿点的来历，你能和我说说吗？”焦缃又问。

“你一新手，我就算告诉你了，你也不一定能懂！”石头张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焦缃心下微沉，紧张的攥了攥拳头，他察觉到了石头张在刻意回避他的问题。

焦缃停下了脚步，没再跟着石头张继续往前走，从出城后压在他心头那股隐隐的不安越发浓重。

“走啊，怎么还停下来了？”石头张回身催促，目光闪烁了一瞬。

“天色已晚，瞧着要下雨了，不如去山下找个人家躲一下吧？”焦缃打量着四周，想着脱身的办法。

“山下哪有人家？你一路上来没看见啊，尽是树了。”石头张一边说着一边向焦缃走近，语气有些阴恻，渐暗的天色也给他的脸上笼上了一层晦暗。

“是吗？我怎么记得有。”焦缃的声音有些发紧，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

石头张忽然叹了口气，扯着嗓子道：“哎，行吧行吧，就知道你没胆子。蔡虹真的是，从哪儿找的青头......”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指着焦缃身后开始怪叫起来，“哎呦！那是什么？！”

焦缃下意识回头，只觉得后脑一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焦缃捂着脑袋，被看守推搡着往前走，逐渐适应了脑后的疼痛。越深入甬道，焦缃逐渐听见了敲击岩石的声音，他努力辨别，其中好像还混杂着金属锻打的声响。焦缃心头一紧，脑后的伤口又开始一跳一跳的疼。

在晦暗的洞道内跌跌撞撞走了一会儿，眼前突然一亮。狭窄的洞道口连接的是一片开阔而混乱的矿洞，火把将劳作的人影扭曲的投射在石壁上，光影摇曳，地面上满是碎石。“镗镗”的开采声在连通的洞穴里回荡，监工的叱骂和挥舞鞭子的破风声混在一起，压过了工人们沉重的喘息。洞穴深处，石壁被熔炉映成暖橙色。那里打铁的声音更为密集，几乎掩盖了风箱的呼呼作响。汗臭味和酸味混着铁腥味凝滞在空气中，焦缃胃里一阵翻涌。

“喏，新来的醒了，交给你了。”看守将焦缃推到一个拿着鞭子的监工面前，简单的叮嘱了两句便转身离去。

监工上下打量了焦缃两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还是个哥儿。”他随手塞给焦缃一个背篓和一把镐头：“一天十五筐，背一筐过来画一道，做不完就别想吃饭！”

说完，便将焦缃推搡到洞穴一角，扬了扬手里的鞭子，喝道：“好好干！”

焦缃看着监工远去的背影，手脚有些发凉，急促的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冷静下来。他环顾四周，身旁那些人影机械麻木，瘦骨嶙峋，像行尸走肉一般无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焦缃咬了咬牙，手有些微微发抖，用力扯了好几下才从衣摆上撕下一截布料。他将头发束了起来，顺便盖住了眉心的红痕。

“别慌。”焦缃哑声开口。虽然因为石头张的打岔他没怎么记路，但他感觉耗费在路上的时间其实不太长，只不过路况曲折了些，这里应该离淮安城不远。

受困于眼疾，焦缃只能勉强辨认出岩块的轮廓。他贴近洞壁，借着微弱的火光仔细辨认了一下，墙壁泛着红色，像干涸了的血渍，凑近闻却没有腥味，还有些擦花的绿色间杂在其中。焦缃又看向洞穴深处的暖橙色光芒。看来这里就是在淮安的那个私矿窑了，焦缃在心里判断道，楚衍之前推断的没错，淮安果然也存在私铸兵器的情况。

焦缃还是相信蔡虹的，他虽然不知道石头张为什么干起了拐卖的勾当，但回忆起那人身上的狼狈，被迫的可能性很大，起码一开始是被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