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缃被楚衍安置在了客栈里，有些坐立不安。依照楚衍所说，淮安是那些人的大本营，肯定危险重重。他担心楚衍，但自己跟过去也做不了什么，说不定还会给他惹麻烦。可他实在是心慌，便只能给自己找事做，分散注意力。蔡虹的手札他已经看了一遍，便决定出去买些石料回来练手。

因为淮安内涝严峻，府城这边的流民也多了起来，想到楚衍说过有暗中安排人保护自己，焦缃便没让夏歌跟着出门。没想到的是，因为汛情，城内店铺只有寥寥几家开了门。

焦缃站在街口，看着萧索的街道叹了口气。他打算先回客栈，但想起了蔡虹说的那个石头张，便停住了脚步，改往城外走去。

细雨之中的空气倒是清新了不少，压下了先前被暴雨翻起的泥土味。混杂在水汽中的酒香，被洗涤得清淡了许多，迈进店里才能重新嗅到属于酒的醇厚。

焦缃走到柜台前，轻声唤醒正在打盹的店老板：“请问石头张在吗？”

“石头张？你找他干嘛，他都很久没来了。”店老板眼睛都没睁开，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

焦缃一愣，轻叹了口气，转身打算回客栈。刚走到酒肆门口，一个醉汉歪歪扭扭地淋着雨朝店里跑来。焦缃急忙侧身避开，险些一脚踩进水洼里。

“掌柜的，打二两黄酒，要你藏在后堂的那瓮！”醉汉朝柜台上丢出一只陈旧的酒葫芦，语气熟稔。

老板这才掀开一只眼皮，惊讶道：“石头张？刚才还说起你呢！这么久没露面，你去哪儿发财了？”

“说我？说我什么？”石头张恶声恶气的回了一句，“发财？发个狗屁！”他眉间戾气很重，衣着狼狈，说是江湖人，倒更像个乞丐。

“你朝我发什么火。”老板不悦的皱眉，瞥见门外的焦缃，抬了抬下巴，“喏，就是那位小哥要找你。”说完便拎起酒葫芦，掀开帘子进后堂去给石头张打酒。

石头张扭头看向正朝他走来的焦缃。

焦缃在他的对面坐下，有些好奇的打量着他：“你就是石头张？”

“你谁啊？找我干嘛？”石头张的语气很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

“蔡虹蔡掌柜介绍我来的。他说你这里有很多稀奇的籽料。”焦缃耐着性子，好声好气的解释道。

“蔡虹？他不都被抓进牢里了吗？”石头张先是一愣，又警惕的看着焦缃：“你究竟是什么人？”

焦缃怕他误会，连忙解释：“我是他朋友。”

“朋友？”石头张眯着眼看向焦缃，上下打量了一眼，“那正好，他还差我一笔货款没给呢，你要是他朋友，你就帮他把钱给我。”说完便朝焦缃伸手。

焦缃有些莫名，皱着眉看向他伸过来的黢黑的掌心，指甲缝里都是泥。身上的衣服倒是整齐，就是脏兮兮的，混着泥浆和脚印，脸上更是青一块紫一块，像是被人打过。

焦缃不想惹麻烦，便不打算再理他，起身要走。谁料这人突然抽出桌上竹筒里的筷子，劈里啪啦的敲起了桌子，边敲边扯着嗓子荒腔走板的唱了起来：“在下石头张，走南闯北忙。寻遍天下石，换来美酒尝！甭管是南黄玛瑙大珍珠，翡翠蜜蜡狼牙骨。水底的木头，天上的陨铁，佛堂的舍利，路边的石子儿，我都能弄来！只要您有价儿，我就有物件！”

焦缃停下了脚步，他想了想，还是转身重新坐下：“你这里有什么样的籽料？”

“你出多少钱？”石头张眯眼反问。

“哪有先问价格的，你连东西都没有给我看过。”

石头张“啧”了一声：“你这就外行了不是？在我这里，没有实物，你出个价，我直接带你去挖。到地儿了，你随便挑，就是挖到了更贵重的，我都不再多收你钱，只要你能找到！”

焦缃诧笑一声，这个人做生意的方式倒是神奇。

石头张见焦缃神色还有些迟疑，不耐烦得扭头低声嘟囔了几句。突然他眼珠子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稍微坐正了些看向焦缃问道：“你打哪儿来的？”

“苏州。”

“来这儿干什么？”

“办事的。”焦缃答得含糊。

“办事？”石头张狐疑的看着焦缃，“那事办完了？”

焦缃没有回答。石头张又不耐烦的啧了一声：“办完没有问你呢？我告诉你，我带你去的地方有点远，地上不好走。你要想要籽料，就快点决定，免得耽误事儿。”

“那我和家里人说一下......”

“你别害我！”石头张语气夸张的打断，“你知道什么地方能让我随便带人去挖吗？还和家里人说，你怎么不直接和官府也报备了？”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焦缃皱了皱眉，他这些时日跟着楚衍见识了不少，当下反问道：“你是盗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