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缃被勒得直翻白眼，嘴上、手上的力气都不自觉地松了下来。他的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视线更是一阵黑一阵白。他有些徒劳的抠着对方的手臂，却根本用不上力。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人突然闷哼了一声。焦缃感到脖子一松，新鲜空气猛地涌入肺腑。他瘫倒在地，剧烈的咳嗽着，甚至还呕吐了几下。

顾不得擦拭满脸的污秽，他拼命的往前爬，试图伸手拉住那人最后的脚踝，却终究徒劳。

“在这！”身后传来一声厉喝。焦缃惊慌回头，却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的汉子。

那人仔细端详他血迹斑斑的脸，忽然单膝跪地：“属下在王爷麾下当差。”

焦缃也记起来了，这人是楚衍派来暗中保护他的。他眼眶一热，急忙指向洞外：“跑了一个，快......”那人连忙起身，推开巨石，飞快追了出去。

“缃哥儿，你认得这人吗？”陈不凡慢慢的挪到焦缃身边。

焦缃点了点头，哑声问道：“那个人呢？”

“不知道是死是活，反正动不了了。”陈不凡刚碰到焦缃，试图扶起他。甫一接触，焦缃便忍不住痛呼出声，吓得他不敢再动。

“帮我把他怀里的包袱拿来。”焦缃咬牙道。

陈不凡又摸到那个昏死的账房身旁，废了些力气才解下他胸前的布包，交到焦缃手中。

焦缃将布包紧紧的护在怀中，听到洞外甬道的里传来沉稳的兵甲碰撞声，终是支撑不住，彻底昏死了过去。

雷声炸响，滂沱大雨无情的冲刷着淮安城。刚过酉时，天色却昏暗无比。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巡逻士兵的身影在雨幕里匆匆而过。长街深处，隐约的火光照出队列整肃的人影。

一队披甲执刀的士兵冲破雨幕，分头将昌厚钱庄与转运使府团团围住。

钱庄掌柜正指使伙计收拾账册财物，见士兵涌了进来，脸色一变，随即强装镇定的迎了上去：“敢问是哪位大人？不知深夜率兵来此，有何贵干？”

王郎中从士兵中大步走出，手中谕令展开，声若洪钟：“奉钦差大臣谕令。昌厚钱庄，勾结官员，私设黑账，恶意放贷；洗白脏银、扰乱漕运！即刻查封，所有人员一律羁押，不得遗漏！”

掌柜的脸色刷地就白了。他看着士兵们蜂拥而入，将所有伙计都控制住，又进到内室，将一箱箱账册文书搬到堂中，冷汗从额角滑落了下来。

户部和刑部官员也进到钱庄里来了，开始查账盘问。

“这、这位大人，您这罪名，是从何说起啊。”他的额上全是汗，勉强镇静了下来，堆出笑脸看着王郎中。

王郎中却看都没看他一眼，路过了他的身边，淡淡说了句：“抓起来。”

与此同时，潘府也是一片混乱。

“好大的胆子！谁准许你们擅闯的！”潘夫人间清站在廊下，看着鱼贯而入的士兵，怒极呵斥道。她身边的亲眷们也跟着骂骂咧咧，更有甚者还撸起袖子要冲上去阻止。

“夫人稍安勿躁。”宋河莘踱步而入，看着间清，笑容温和道，“只是执行公差，还望夫人行个方便。”

“你打量着把我当傻子不成？什么公差用得上抄家！”间清拧起眉，“不分缘由就擅闯进三品大员府上。宋河莘，你别以为自己是钦差就能肆意妄为！”

宋河莘闻言收起笑来，正色道：“江淮转运使潘随之，结党营私，贿通上下。盗官矿、铸私银，洗黑钱，借由漕运之便敛财无数，以权谋私。其所作为，桩桩件件，皆有实证！奉圣上口谕，侦办期间，若遇其党羽反抗，格杀勿论！”

间清脸色骤变，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佯装镇定道：“我夫在任十数年，不算兢兢业业，但也恪尽职守。这分明是有人栽赃陷害！”背在身后的手却轻轻一摆，一名仆人会意，悄悄往人群里退。

宋河莘没看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纸扇：“夫人不必心急，待案件查明，就知道是不是栽赃了。”

他话音未落，院中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间清脸色一白。众人向身后看去，那名仆人被一柄匕首当胸贯穿，倒在地上，再起不能。

鲜血顺着地上的积水蔓延开来，鸣筝从檐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甩了甩腕子。他将手上的东西朝宋河莘扬了扬，旋即足下轻点，跃过院墙离去。

间清也看到了，顿时呼吸一滞，僵硬的看向似笑非笑的宋河莘。一时之间，空气好像凝结了一样，直到有控制不住的呜咽声传来。

廊下众人面色皆青白，孩童惊恐的躲进长辈的怀中，女眷发出压抑的哭声。间清神色灰败，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