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且闻言笑眯眯应道:“陛下,如今正值盛夏,您赏赐的这些时鲜解暑又稀罕,王爷见了心里肯定高兴。”他顿了顿,继续道,“奴才刚好想起一茬儿,前些时日雷州知府进献了一批葛布,质地轻软透气,这时节穿着最是舒适。奴才琢磨着,王爷和焦郎君在山间避暑,夜里难免有些寒凉。不如陛下顺手添上一些,裁制几身夏衣,这下王爷里表都能感受到陛下的关怀,岂不更好?”
“那就一并送去吧,让他中秋带着郎君和朕一道去秋猎。”皇帝大手一挥同意了。
张且躬身领命,退出凉亭后命人去办理此事。
这厢,楚衍带着焦缃在码头下了船,坐上一早备好的马车来到了位于京郊的避暑别院。
马车沿着山路缓缓前行。群峰耸立在云雾之间,若隐若现。山路旁绿草如茵,有不怕生的小动物在草甸间跳跃嬉戏。远处水声潺潺,伴着清脆的鸟鸣声,宛若世外仙境。
打从见到那扇朱红色的大门起,焦缃的惊叹就没有停过。他久在田野,哪见过这样的气派。楚衍牵着他绕过巨大影壁,看过错落有致的亭台楼榭,听着从山里引来的曲水流觞,还有奇特的假山造景,目之所及皆是新奇。
楚衍感到他握着的手微微紧了紧,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体贴的陪着他在园子里随意闲逛,见他目光停在某处就轻声给他讲解几句。不过有许多地方他自己也不甚熟悉,若不是有春谣和夏歌跟着,恐怕这两人真就走马观花了。
“这不是你家吗?怎么你倒和我一样,像个客人?”焦缃忍不住打趣。
“现在是我们的家。”楚衍纠正焦缃的说法,随即也无奈一笑,“不过我确实不太熟悉。”
春谣适时解释道:“王爷幼时住在宫里,后来虽然出宫封爵开府,但留在京里的时候也不算多,多在外奔波。这别院自陛下赏来至今,王爷拢共也没来过几次。”
焦缃闻言却有些心疼的看了楚衍一眼,楚衍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笑了笑:“没事。再说了,往后有你和我一起,就不算辛苦。”
又走了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终于来到了后院。入眼便是一池荷塘,芙蕖开得正艳。引来的山泉水在主屋四周的浅河渠中形成了一道灵动的水带。廊亭宽敞,渠边有鲜花,院中有大树,山风吹过,幽幽花香沁人心脾。
焦缃逛得有些疲累,便和楚衍廊下的矮桌旁落座。一名青衣婢女奉上茶点,春谣介绍道:“这是秋吟,咱们几个里属她做的茶点最好吃。”
焦缃低头看去,花样的薄瓷盏上盛放着模样精巧逼真的点心。他小心取出一块,刚碰到嘴唇便闻到了淡淡的茶香与豆香,入口的瞬间,他的眉眼便不自觉的舒展开来,神情带上了惊喜:“好吃。”
秋吟腼腆一笑,又将茶盏放到焦缃面前:“夏歌说郎君您不爱喝苦的,这杯是兑了果汁的清茶,会更适口一些。”
焦缃接过品尝,眼睛更是一亮。
楚衍含笑的看着焦缃与秋吟就这么边聊边尝,忽然凑近,压低声音道:“问得这么细,是打算亲手做给我吃吗?”
焦缃斜睨了他一眼:“我敢做,你倒是敢吃?”
“只要是你做的,我什么都可以吃。”楚衍故意把嗓子压得更低,凑到了焦缃的耳畔。
焦缃面上发烫,耳根悄悄红了。他顾及着还有春谣她们,面上装作一本正经:“那这些,这些,你都帮我吃了吧,免得浪费了。”他将那些试尝时都咬了一口的糕点推到楚衍面前,楚衍失笑,捻起他咬过的糕点就往嘴里送。
刚吃了两块,焦缃就红着脸又都揽了回去:“你......你别吃了。”
楚衍佯装遗憾的叹了口气,收回了一直看着焦缃的目光。
“春谣,夏歌,秋吟......”焦缃的脸还有些烫,饶是楚衍不再那样看着他,他也还是有些羞赧。他看向旁边侍立的三人转移话题问道:“是不是还有个冬?”
夏歌憋笑:“确实有。”
焦缃看向其余两人,也都是一幅要笑不笑的模样。他看向楚衍:“怎么了吗?”
楚衍无奈的叹了口气:“冬松去参军了。”
“是男的?”焦缃一怔。
春谣开口解释道:“他当年装成小姑娘跟着王爷,后来才坦白。”
焦缃似懂非懂。楚衍笑了笑,却只将他揽进自己的怀里,三人见状也都退下了。
“怎么了吗?”焦缃察觉到了楚衍情绪的变化,乖顺的靠在楚衍怀中,微微侧头问道。
“冬松全家被一个贪官害了,他当时见我收下了秋吟,便装作女孩求我也收留他。”楚衍微微低头靠在焦缃额畔,“后来大仇得报,向我坦白了身份就自请去了军营。”
焦缃恍然,感慨的叹了口气。他将手覆上楚衍搭在自己腹间的手背上,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么望着廊外的怡人的景色,静静依偎着,享受这份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