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衍看向太后。太后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只朝楚衍微微颔首。
出了太后宫,张且领着宫人在前面走,焦缃和楚衍坠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你刚才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焦缃压低声音,关切的问。
楚衍回过神,笑了笑:“我只是在想,陛下为何会这么隆重。”
“陛下和臣子亲近,他家里有喜事,送礼不是很正常嘛?”焦缃不解。
“是正常。”楚衍顿了顿,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眉头却越皱越紧。
焦缃不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只伸手抚了抚楚衍的眉心:“左右我们也要过去,说不定到了他府上就能清楚了。”
楚衍抓住焦缃的手,捏了捏,点了点头。焦缃朝他轻笑了一下,看了眼四周,发现周围有些陌生:“我们不是出宫吗?”
楚衍看着他迷茫的神情,轻声笑道:“我带你去一处地方。”
张且领着二人来到了奉先殿。周遭的侍卫并未严守,只正门前有两个把守着。张且侍立在门边,轻声道:“王爷,王君,请。”
焦缃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厚重的檀香味。踏进正殿,入目皆是伟正端立的灵龛,后面的墙壁上挂着历代帝王后的画像。无形的肃穆感沉甸甸的压在空气中,焦缃不自觉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步子也下意识放轻了。
正殿中央,对着正门的桌案上是一座大灵龛,后面悬挂着一对身穿朝服男女画像。烛火静静跳动着,折射着鎏金的内饰,将画像上的面容映得清晰。焦缃却不敢多看,见楚衍恭敬地拜了三拜,他也连忙跟上。
随后楚衍便牵着焦缃往右边走。最右边的桌案要比正中的小一些,后面同样挂着一对男女的画像。
楚衍带着焦缃跪下:“这是先帝和先皇后。”
焦缃恍然,难怪他看陛下和楚衍与太后相处时总带着几分客气。他抬头细看画像,楚鼎宴和楚衍长得更像先帝,五官硬朗,棱角分明;眼睛倒都随了先皇后,陛下看着儒雅,楚衍看着更疏朗。
焦缃恭敬地磕了三个头。他阖上眼,神情虔诚:谢谢你们,保佑了楚衍,还将他带到我的身边。
从奉先殿出来后,二人径直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车内安静了片刻。楚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母后在我出生的次年就积劳成疾离世了,蓟大夫甚至来不及施救。”焦缃心口一紧,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覆在楚衍手背上,轻轻捏了捏。
“那时的先帝在朝政方面留下太多积疴,母后要配合父皇处理政事,还要操持后宫。她的身体一直不太行,连着我和皇兄,一共生了六个孩子,走的时候还不到三十五。”焦缃的手微微收紧。
“母后离世后,父皇忙于朝政,不太能顾得上我们。两个姐姐也都在封地,宫里就只有我和皇兄。他一直护着我,那个时候他也才十来岁。虽不至于受苦,但两个孩子在这深宫里,也过得没有那么容易。”
“太后帮过我们。”楚衍顿了顿,“皇兄曾被人下过毒,掺在膳食里。当时的太后还是淑妃,她的孩子误食了那盘糕点......保了皇兄一命。后来诸子夺嫡,我们需要她母家的支持,也当是报答她的恩情,便助她登上了后位。”
楚衍说完便沉默了下来。焦缃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过楚衍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颈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楚衍再开口,嗓音有些低哑:“母后生前喜欢阆中的山水,虽然棺椁依制移回了皇陵,但皇兄登基后在那边也建了祠堂。等京城诸事了结,我们就去看她。”
焦缃用力的点了点头,将脸埋进楚衍的发间,环住他的胳膊又紧了紧。楚衍也收紧了环住焦缃腰身的手臂,把脸更深地埋进了焦缃地肩窝。
马车内安静了下来,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明明什么都没做,心却贴的比任何时候都要近。
这时,马车停了。焦缃疑惑的抬头,就听见车外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王爷,礼物已经备好了。”
楚衍松开焦缃,车辕上坐着的小厮撩开了车帘。焦缃顺着缝隙看去,马车停在街边的铺子旁,人来人往之间,一位鬓色花白的老汉恭敬地呈上礼盒。他的面色白净,没有胡须,眉梢眼角生出了细密的皱纹,看着有些苍白。
小厮接过礼盒放进车厢里。楚衍稍稍侧身,露出焦缃的身影。那老者脸上浮现一抹笑,朝焦缃拱手:“王君,老奴礼福,给您请安了。”
焦缃笑着颔首。
楚衍吩咐道:“我们晚些回府,简单收拾一下即可。你年纪大,不必等着我们。”
“是。”礼福笑了笑,应承道。
帘子被放下,马车便哒哒地再次启动了。
“礼福是府里的管家。少时跟在母后身边做内侍,母后离世,他就跟着我们兄弟俩。我长大后不常在宫里,他就去照顾皇兄。直到皇兄登基,我见他年老,便向皇兄讨了他来我府上,也算是让他安享晚年。”
焦缃了然地点了点头。
楚衍揽着他笑了笑,语气随意:“走,我带你去看看热闹。”
焦缃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却也笑了起来,眼底满是好奇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