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衍看着他,眼底有些心疼,嘴上却没接话,只嘱咐道:“坐马车难受就下来骑马,两个换着来。这一路颠簸,我不一定能顾得到你,有事就找春谣。”
焦缃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抚过他眼下的青黑,眼里带着眷恋:“你也是,万事小心。”
那边又有人招呼楚衍过去。他只是紧紧握了握焦缃的手,转身驱马离去。焦缃看着他的背影,放下车帘,轻轻叹了口气。
天际露出鱼肚白,蜿蜒盛大的车马队伍行走在官道上。虽是官道,却并非如履平地,无论是坐车还是骑马,赶路的时日一长,都挺难受的。考虑到随行人的脚力,队伍一路行军扎营,在路上磨了十来日才到围场。
暮色四合之际,焦缃撩开车帘。一望无际的草原在晚风中泛起金棕色的波浪,露出隐隐的帐篷顶。黄绿色蔓延至天际,与黄昏相接。远处,墨绿色的林带隐约可见,更远处,山影重叠,伫立在云影之下,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鎏金色。
焦缃浑身骨头虽已被颠得酥麻,心却因这壮阔的天地和即将到来的围猎,轻轻地提了起来。
车队到了营地。焦缃有些昏昏沉沉的下了马车,便被旷野的落日给震撼住了。天际一片火红,飘渺的云层将夕阳拉扯出奇异的形状,美不胜收。
夏歌和春谣带着他四处逛了逛。他扛不住疲惫,回营地后匆匆洗漱完躺下,很快便陷入了沉眠。直至深夜,楚衍才带着夜里的寒气回来。
他在外间卸了兵甲,洗漱完才进了内帐。
“你......回来了?”焦缃迷迷糊糊感受到有什么硬梆梆暖呼呼的东西抵在自己胸口,手下意识的摸了摸,触到了楚衍的鼻尖,湿润的鼻息洒在掌心。
“睡吧。”楚衍抱住了他的腰身,将脑袋埋进焦缃怀里,深吸一口属于焦缃的温暖气息。他的手在焦缃身后轻轻拍了拍,焦缃下意识收紧了搭在楚衍肩上的手,又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焦缃被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吵醒。睁开眼,就看见楚衍身着一身石青色织金蟒纹绒袍,正背对着他站在烛光里。春谣和夏歌在为他佩戴饰品。烛光下,衣裳的织金暗纹印着流光,衬得楚衍整个人挺拔凛肃。
“吵醒你了?”楚衍侧头柔声问道。
“没有。”焦缃揉了揉眼睛,靠坐在床头,“今日怎么还要起早?”
“要和皇兄一起接见各部首领,之后就要会演。”楚衍道,“等这几日政事处理完了,就可以行猎了。为了庆贺皇兄生辰,来的部落有些多,围猎范围拉到了北边的山地林子里。这几天你可以先自己练练箭,我给你安排了个师傅”
焦缃点头。
楚衍提醒道:“这次一定记得带着人出去。”
焦缃乖顺地笑了笑。上次夏歌的事,楚衍回来听春谣说焦缃免了罚,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之后便盯着他,让他身边随时都要带着人。
焦缃看着楚衍此刻的模样。头戴银冠,眉目如箭,面容棱角分明。想起初见他时,不过二十出头,虽然经事诸多,脸部的线条却还看得出几分稚嫩,到如今却全然成熟了。
“这么盯着我作甚?”楚衍挥退下人,看着焦缃有些呆愣的眼神,好笑地凑近。
焦缃有些不好意思,只轻轻在他侧脸亲了一口,却在楚衍试图得寸进尺时将自己埋进被子里:“我还没洗漱。”
楚衍被他这稚嫩的恶作剧逗笑,隔着被子好好作弄了他一番,最后拍了拍他埋进被子里的脑袋:“我走了。”
焦缃从被子里悄悄钻了出来,顶着一头凌乱的发丝,看着楚衍大步踏进清晨的背影,忍不住偷笑了两声。
楚衍忙于政事的这几天,焦缃都跟着师傅练习跑马、射箭,算是临时抱佛脚。虽然还不熟练,但也能顺利地搭弓上箭。
因着政事渐进尾声,围场里打猎的勋贵们也渐渐多了起来。焦缃见他们在林子里策马围猎好不痛快,心底也有了些向往。
这日,焦缃骑着一匹白马,晃晃悠悠的在草野上溜达。他能熟练控马了之后,楚衍便给他找来了一匹新的,通体雪白的跑马,焦缃给它取名叫玉白。它比甘焦更适合草原,跑起来轻快稳健。
丰茂的草野衔接着绿意盎然的丘陵,绵延远去,蔓进深林之中。有兽在其间穿梭,惊起一林飞鸟。焦缃驱使着玉白深入林中,营地的喧嚣渐渐远了。树高叶茂,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