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一片狼藉。半截羽箭插在土里，箭囊倒在一旁，羽箭七零八落，断裂的弓臂上沾染着已经发黑的血渍。泥土翻起，夹杂着暗褐色的、已然干涸的血迹，触目惊心。被撕裂拍断的树杈上，勾扯着几片锦缎碎片，在风里微微抖动。
李正嗅了嗅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腥臊味，心慢慢沉了下来。
“李大人，现场发现的箭矢都在这里了。看徽记，一共有四家。”一名小兵将拾起箭矢呈上。
李正接过，大致过了一遍徽记，眉头皱得更紧了。
小兵继续禀告：“看这爪印大小和破坏的痕迹，这熊的个头绝对不小。”
李正眉头紧锁，指向几处血迹泼溅的方向和拖拽的痕迹，吩咐道：“你们带着人沿着痕迹小心搜寻。他们中有人受了伤，很可能被拖走，或者……”剩下的话他不忍说出口。
他看着面面相觑的手下，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陈晨、顾谷，你们带队循迹，只搜不战，发现任何幸存者，全力施救。若遇熊影，立刻响箭示警！其余人，全力搜索陛下踪迹，同时速速通知其他支队戒严！要快！”
说完，他捏紧箭矢，立刻翻身上马，疾驰回到大营。
主营地这边，旌旗招展，仿佛还可以看到晨时万马奔腾的激昂的气势，但如今的气氛却已截然不同。
主帐内，李正捧着箭侍立一旁，他已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陛下离营围猎时，吩咐由奉国公坐镇，礼部尚书与鸿胪寺协理，中军都督姚奉肖同兵部尚书防卫支援。如今，本该在帐中坐镇的奉国公不知去了哪里，帐内只剩一脑门儿官司的礼部尚书陆子易可以主事，其余的官员则是在七嘴八舌地争论。
“有熊伤人，应当即刻派兵救援，暂停围猎啊！”
“陛下正在山中，派兵惊扰了圣驾怎么办？”
“熊伤人见血已有凶性，你能保证陛下不会碰到？！”
“你这是什么话？”
陆子易沉着脸，轻咳了一声，帐内渐渐了安静了下来。
“李布。”他看向礼部侍郎，吩咐道，“你去使团营地找鸿胪寺卿，告诉他山里有野兽冲撞，为了避免使团有人受伤，不准任何人再进山。已经在山里的，发信号让他们回来。草原部落有自己的撤退信号，无需让人进山接应。若仍有人不服从安排，就说这是陛下的特旨，是为了关怀使团。然后通知奉国公回来。”
他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陛下那边还没有消息，不管怎样，务必先稳住使团，绝不可再添乱局。”
李布应声称是，正要撩开帘子要出去时，张泊敬走了进来。
“张大人怎么来了？”陆子易问道。
“我来之前已经拜托张公公去排查具体失踪人员，也让他去通禀皇后娘娘，以安抚皇亲国戚。 ”张泊敬道，“太医署那边的人也正在准备，以防有伤员被找回来时能及时抢救。”
陆子易闻言眉心稍展。
“陆大人，现在情况怎么样？”张泊敬问。
陆子易正要开口回答，外面马蹄疾驰声由远及近。片刻后，姚奉肖掀帘而入，甲胄上沾着尘土，显然是刚从外围巡防赶回来的。
“我先前和沈河在协调外围防务，临走前，他已经开始加固围场外防，正在组织人马从另一边进山搜索。”姚奉肖声若洪钟，“现如今情况如何了？”
陆子易叹了口气：“我正要说。我已让李布去使团通知鸿胪寺卿，还让奉国公赶快回来。陛下还在山里，已经加紧搜寻熊迹了，目前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张泊敬摇了摇头：“我们突然禁止外邦诸人进山，难免会引起怀疑。近期乌兹羌部与吉萨部边地常起风波，乌兹羌部老首领久病，内政也乱，难保不会有人浑水摸鱼。为了避免更大的麻烦，奉国公还是坐镇使团比较好。”
“只是这样奉国公就不能回来坐镇指挥了，那若是再有意外怎么办？”有官员问道。
“虽然陛下命奉国公坐镇，但是他此时分身乏术。二位副使，一文一武，协同指挥也是合规的。”张泊敬对陆子易和姚奉肖提议道。
陆子易看了眼姚奉肖，见他点头，自己才跟着点头同意。又见其他官员面上无异议，便让李布按照这个安排去办。
“不过，此次围猎因为涉及陛下的万寿节，参与番邦使团很多，只靠鸿胪寺和奉国公，恐怕不足以震慑使团，还要请姚都督派兵协助。”张泊敬朝姚奉肖拱手建议。
姚奉肖点头，示意手下的副将跟着李布去安排。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陛下。”姚奉肖开口，语气里满是严肃和担忧，“陛下虽然带了百人进山，但今年围场比往年大了几倍，护卫周转难免会来不及。”
“山里还有许多皇亲国戚和朝臣。”陆子易表情严峻，沉声补充。
张泊敬走到舆图前：”两位，我建议应该现在就派兵进山，分多路悄悄潜入，一方面是巡查通知我们还留在山里的人及时返回，另一方面是和兵部尚书那边配和，尽快找到陛下所在。”
“为何不直接发哨令召回？”有官员问。
“哨令公开召回，使团必然会有所察觉。届时陛下还没找到，使团再有异动，麻烦更大。”张泊敬解释。
“可这样会不会惊扰圣驾，中断秋猎？毕竟祖制在前……”礼部官员犹豫道。
姚奉肖闻言眉头一皱：“我身为中军都督，营防护卫乃职责所在，一切以陛下的安危为先。”
姚奉肖语气有些强硬，张泊敬看了陆子易一眼，见他眉头微皱，接话道：“陛下是明君，我等都是为了陛下和所有人的安慰考虑。想必陛下不会怪罪。”
帐内安静了一瞬，陆子易客气了两句，气氛缓和了些。他自然是同意的，但这事他没法拿主意，只能看着有调兵权的姚奉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