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诚安率军赶到时，只见满地尸骸。

“这……”楚诚安勒住马，先看了一眼皇帝的神色，却只见楚鼎宴一脸冷肃。他忙不迭地下马请罪。告罪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另一边又传来阵阵马蹄声，是勇卫营的人。

指挥使赵江下马请罪：“臣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楚鼎宴挥了挥手，背脊难得弯了些许，脸上也露出了疲惫之色。赵江带着人开始善后，楚诚安也吩咐人跟着去配合。

焦缃力竭，手里的弓箭掉在了地上，他却顾不上，而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楚衍身边。楚衍半跪在地上，身影摇摇欲坠，焦缃刚一过去，恰好接住了晕倒的他。

“阿衍……”焦缃这才发现，楚衍身上已经被鲜血浸湿，气息微弱，面色苍白如纸。

楚鼎宴连忙吩咐：“让太医赶快救治！”话音刚落，他的身后也传来扑通扑通的倒地声，转过头看，那些回护在他身边的人也大多都力竭昏迷。

因为人多伤重，不好轻易挪动，太医们只能就地紧锣密鼓的救治伤员。

楚鼎宴沉着脸，绕着那些自杀的刺客转了一圈。

赵江上前道：“陛下，这些刺客身上都有蜀葵的花样。”说完他递上一叠撕下来的衣角。

楚鼎宴看着这叠沾血的布片，眸色深沉，眼底闪过一缕寒芒，面上却看不出情绪。

“给伤员做好处理后离开此地。”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风雨欲来的寒意，“赵让，以此地为中心，五十里封山，包括整个围场，务必给朕查清楚。”

“臣遵旨！”赵让心疼的看了一眼被担架抬走的儿子，掩下了眼底的担忧，正色领旨。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林间的煞气渐渐消散，死寂已久的林风渐起，吹散了此地的血腥气。

夜凉如水，晚间下了场雨。雨势不大，凉意却泛了上来。漆黑的夜空，只有一轮硕大的朗月悬着。营地内灯火通明，巡逻的士兵比往常密集了许多，气氛肃穆而压抑。

营帐内，御医们刚走不久。药气混杂着血腥味沉积在帐子里。焦缃熄了几盏过于明亮的烛火，坐回到床边。

楚衍没有穿寝衣。厚重的纱布一层一层裹着他的身体，患处洇出的血渍在白布上格外刺眼。他的眉头皱的很紧，脸色惨白，嘴唇因为低烧干裂起皮。

焦缃用干净的丝帕沾着温热的茶水，轻轻滋润着楚衍的嘴唇，又用温水浸湿毛巾给他擦汗。

他的手到现在还有些发抖。布巾擦过楚衍身上新伤叠着旧疤的瘢痕，焦缃眼底的心痛凝成水汽，萦蓄在眼眶里。他先前在帐外等了许久，看着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御医们眉头紧锁，闻着那股散不去的血腥味，心像被什么东西拧着提起来一般难受。

药效还没上来，楚衍的伤口持续地发疼，脸上的汗水像怎么也擦不尽似的。焦缃的手轻轻拭过他的额角。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楚衍炙热急促的呼吸稍微舒缓了几分。

“郎君，您今天也受了惊吓，自己也还伤着，还是去歇着吧。”夏歌端着药进来，看着焦缃守在床前的侧影，轻声劝道。

焦缃缓缓摇头。他之前坚持不住晕了一会儿，醒了便再也睡不着，才又回到了楚衍这里。

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楚衍的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经常这样吗？”

夏歌抿了抿嘴，低声道：“陛下就王爷一个同胞兄弟……许多事也只能王爷去做。如今比以前安稳了不少，王爷自己也说过轻松了些。”

焦缃没有说话，只是觉得心里酸胀得发疼。他想起往日里楚衍总表现得懒散躲闲，可一旦有事，他就会比谁都绷得紧。虽然在自己面前，他能松弛些，但……

焦缃的手从楚衍的侧脸轻轻滑落，他吸了吸鼻子：“过来帮我扶着他吧。”焦缃端起药碗，和夏歌合力，将温下来的汤药一勺一勺地给楚衍喂下。

喂完药，夏歌再次劝焦缃去休息。他只是摇头，替楚衍掖好被角，轻声却坚定：“我在这儿守着就好。你去歇着吧，这几日还有的忙。”

夏歌无奈退下。厚重的帐帘被放下，室内重归静寂。草原上的虫声不再扰人，一声一声的细鸣，像是低语。

焦缃俯下身，抓住楚衍的手，将脸埋进他的掌心里。因为发烧，楚衍的掌心滚烫，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显得灼热，烫的焦缃眼眶发胀。

眼泪忽然就滚落了下来。焦缃抿着唇，无声的哭，泪水浸湿了楚衍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