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事到现在，他的精神一直紧绷着，不敢放松。哪怕累极闭上了眼，楚衍拼死的身影也历历在目。此刻只剩他和楚衍在一起，那种被强压的害怕与恐惧，惊慌与担忧，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

这一夜，不止焦缃，许多人都彻夜未眠。

张季跪在帐内，梗着脖子看着座上的楚诚安，一脸不服气。伺候的下人都被遣走了，烛火明亮，楚诚安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季儿。”楚诚安盯着他，”你老实和我说，除了调离守卫，你还做了什么？

“外祖！”张季涨红了眼，膝行两步，“您现在是救驾功臣，为什么非要追根究底？您就不能信孙儿一回吗？”

楚诚安按了按眉头，没有说话，他想起救驾时所见到的那一幕，心里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张泊敬一心只为自己打算。”张季激动的站了起来，“您和他都是翼王的合作对象，凭什么非要听他？他既然敢拿陛下的安危做筹码，那我们为何不能？他畏畏缩缩成不了大事，外祖你就应当取而代之！”

“张泊敬只是安排了熊。”楚诚安的声音沉了下去，“就算熊性不可控，陛下身边的侍卫也会及时回防救援。我再问你一次，刺客哪儿来的？”

张季低着头，没有说话。

楚诚安看着他得头顶，眼睛蓦地瞪大，猛地站了起来：“你……你私底下联系了翼王？”

张季沉默了半晌，点了点头。

楚诚安后退了两步，几乎站不稳。张季连忙扶着他坐下。

“你可知，陛下登基那年，翼王就有动作，只不过是失败了才退守山西的吗？”楚诚安的声音苍老了许多，“是张泊敬重新说动了翼王，也是他一直在帮翼王暗中准备。我们与他只是合作，你不该掺和的这么深。”

“可翼王也同意我的安排了！”张季急切道，“外祖，您不必担心，翼王的人是从山里来的，先前又下了一场雨，什么痕迹都没有了，不会有事的。至于我擅自调离守卫的事，我早有借口，同行的人和我一起发现了诡异的人迹，为了避免陛下危险，我们才让侍卫去查探，导致外围出现守卫缺口。以我的身份，陛下也不会严厉追究的。”

“你知道你派去的刺客都死了吗？”楚诚安看着他，“你知道你的人里面也有张泊敬的人吗？”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张季，一字一句道：“这群人，在我到达的那一瞬间，全部自裁。”

张季脸色一白。

“他早就知道你的谋划。”楚诚安的语气充满叹息，像是在说一个已经注定的结局，“他与翼王的交往比你想得要深得多。他不在乎你的计划是什么，是因为一切都在他的安排之中。”

“我被使团困住，应该也是他的手笔。只要我不在大营坐镇，他才能名正言顺的展露自己的能力。”

“他……他就不怕陛下真的出事吗？翼王安排的人，在您来之前是真的要行刺的！”

“这就是我们与他的不同。”楚诚安闭上眼睛，“你知道我为何会与张泊敬联手吗？”

张季点头：“因为神宗之过，外祖这一脉被连累，是先帝扶持，才得以渐渐复起。”

“我和他一样，家族都是朝廷斗争的受害者。所以他当初提出合作，我同意，也只是想多加一层保障。”楚诚安顿了顿，“我让你爹娶了他的妹妹。你爹久病缠身，早早去了。你娘为了不让你继续受他掌控，本想为你求个恩典，结果被他钻了空子，让你外继改姓。虽然没有玉牒除名，但许多事终究算不上名正言顺，你娘也因为这事忧思伤心，缠绵病榻。”

张季咬着牙，眼眶通红。

“我知道你恨他。恨他利用你娘，毁了你娘，还想再利用你。”楚诚安叹了口气，“但是你太年轻了。我们的身份，注定了不能与翼王有联系。他不同，他有两手准备。不管龙椅上坐着的是谁，他只要自己是那个能掌握权力的第一人就够了。”

“在得知他与翼王有来往后，我一直极力避免我们被他牵连。”楚诚安看着张季，“我虽然手里有他的把柄，但事到如今我们也摘不干净了。季儿，你这次是真的给他递了把刀子。”

张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后悔与愧疚折磨着他。

“外祖……我、我该怎么办……”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记住。之后无论是面对张泊敬，还是面对陛下，你一个字都不能错，就算要受极刑，也要咬死了。”楚诚安叮嘱道，随后他摸着张季的脑袋：“随我去找张泊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