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楚衍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残留着茫然,看着帐篷顶上的褶皱,过了好一会儿才彻底清醒。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微微侧头,便看到焦缃正俯在床边浅眠,一只手紧紧握着楚衍的手,额头抵着他的手背上,呼吸轻浅。
他显然是累极了,眉心微蹙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楚衍轻轻呼出一口气。胸口的翕动牵动了肩上的伤,他却不觉得疼,只觉得一颗心落回了实处。他指尖微微一动,焦缃几乎是立刻就惊醒了,猛地抬起头,正对上楚衍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
“你醒了!” 焦缃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定定地看着楚衍,眼底的光带着水汽,烫红了眼眶。
焦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哽咽着吐出了几个字:“你都昏迷两天了。”
楚衍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用食指轻轻蹭了蹭焦缃的眼下。焦缃握住他的手,贴了贴脸颊,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然后才小心地将楚衍的手放回被子里,仔细掖好被角。
“刚醒,别乱动。”焦缃轻抚上他的额头,停了片刻,才终于如释重负的笑道,“退烧了。”
焦缃语气轻快了一点。他撑着床边起身:“你等着,我给你端些米汤来。先前你一直喝不进去水,现在醒了正好进些。”
焦缃去把一直温在小暖炉上的食瓮拿来。楚衍看着焦缃瘦削憔悴了不少的背影,眼底暗了暗,缓缓阖上了眼睛。
焦缃端着碗坐回床边。他将楚衍扶坐起,背后靠着软枕,一勺一勺喂他喝下温热的米粥。虽然二人之间没有再说话,但气氛却很闲适和谐。
这时,帐帘被不轻不重地掀开,带进一丝外面微凉的空气。两人看去,是楚鼎宴有些疲惫地身影,身后跟着的是乔装打扮成侍卫的鸣筝。
“陛下。”
“先躺下。”楚鼎宴连忙按住楚衍,目光落在纱布上,顿了一下,“伤怎么样了?”
“醒了就是在好转了。”楚衍淡淡一笑,说得轻描淡写。
楚鼎宴看着他,没有说话,好半晌才轻轻叹出一口气。他转向焦缃道:“辛苦你照顾他了。”
焦缃笑着摇了摇头。
“是围场的事有结果了?”
“刑部和内廷司查了两天,折子刚送过来的,你们自己看吧。”楚鼎宴从袖中取出两份折子递给了他们。焦缃接过,和楚衍并肩打开来看,一人看一本。折子上的字密密麻麻。楚衍拿的是刑部的折子,焦缃拿的是内廷司的。
楚衍看得速度很快,眉头却越来越紧。半晌,他低声念出折子的最后一句:“……刺客身上搜出了蜀葵花纹。结论是藩王余孽反扑。”
“我们遇到的那头熊,内廷司说是意外。”焦缃听懂了他语气里的怀疑,指着自己手里的折子解释道,“他们说是因为今年秋猎提前,围场清场戒严的很早。伤及勋贵的那头母熊一直活动在山里。由于今年它怀孕晚,领地和围场重叠却进不来,只能在外围徘徊。是张季擅自调离部分守卫,母熊趁机摸进了围场,被那几个勋贵激怒才伤了人。袭击我们的那头黑熊,本就是内务府准备投放的,却意外碰到了觅食完准备离开的母熊,与它发生战斗,受伤败退,逃走时被我们撞上。”
焦缃看着折子疑惑地问道:“这个张季是谁?怎么能擅自调离围场守卫的?”
“他算是我的侄孙。”楚衍解释道,“奉国公坐镇大营,他身为奉国公的外孙,围猎时发现有鬼祟的人影,担心陛下的安危,虽然逾越,但事急从权。”楚衍的声音低了下去。
楚鼎宴见楚衍皱眉沉思的模样,开口道:“事发之后,奉国公连夜带着他来向朕请罪,自请西北戍边,朕允了。”
楚衍闻言看向楚鼎宴,目光闪了闪,不再追问。
“可为什么最后是奉国公先来救驾的?”焦缃更疑惑了。
“他告诉朕,是去召回仍在狩猎的外邦人时,遇到了张季派来巡查的人。”楚鼎宴语气淡淡,“也是因为这样,乌兹羌部得知了朕还在山里的消息,狼烟起后,才会那么快带人去到营帐这边。”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凉意:“朕将他们都处置了。我朝立国多年,竟养出这么一群没脑子的酒囊饭袋。”
焦缃想起林浩,若是陛下身边之人都是这样的……他不禁感到一阵后怕。
楚衍不置可否。他之前主理演武练习,整兵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这些荫袭子弟的无能。他当时就处置了一批人,却没想到御前的也是这样的。
楚衍拿过焦缃手里的册子细细看了一遍。末了,将两本叠在一起,无意识的往掌心里拍了拍,一边拍,一边皱眉思考,却被焦缃轻轻抽走,示意他放松受伤的肩膀。
楚衍微微一笑,从善如流的靠在床头。他看向楚鼎宴:“陛下应该不止是为了给臣弟带来调查结果?”
楚鼎宴勾了勾嘴角,问道:“你与刺客交过手,你觉得,他们如何?”
“刺客有两拨。”楚衍肯定道,“第一波刺客杀意很重,且训练有素。如果没有疯熊捣乱,他们人多,有备而来的情况下,我们不一定能等到人来救驾。”
他低下头思衬着,继续道:“第二波刺客的战意明显不如第一波,人数也少,但是功夫都不错,招式比较活,像江湖人。虽然穿着一样的衣服混在一起,但他们的攻势并不凌厉,且战且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