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几何面色未变,依旧含笑望着场中歌舞,只嘴唇微动:“嗯。派人盯紧,莫出纰漏。”用扇面遮挡。
“是。”
暗卫领命,身形一退,便再次隐入阴影之中。
花几何眯着眼笑呵呵的扇子随意的摇晃,心中暗想:“暗线已布置妥当,就等鱼儿上钩了。”
陶谦喝得正欢,瞥见了刚才的一幕。出于好奇,问道:“花老弟,你一个人在这儿嘀嘀咕咕什么呢?”陶谦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凑过来,满面红光。
花几何瞬间换上那副惯常的温和笑脸,转头应道:“不过是处理些琐碎小事,不值一提。陶兄,可是酒不够了?”
“小事?我看你神神秘秘的。”陶谦大着舌头,拍了拍他的肩,“不管了!来,再喝!”
很显然,陶谦已经有些醉了。
花几何连连摆手,笑容无奈道:“陶兄莫要为难我了,你知晓的,我向来不胜酒力,浅酌几杯已是极限。”
“没劲!”另一边,陆渡沙搂着个娇俏美人,闻言高声笑道:“记得结账就行!大哥,别管他,咱俩喝!小弟敬你!”
陶谦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大笑道:“好!好!三弟,来!干!”
“干!”
花几何微笑着看他们再度酣饮起来,自己则退至稍静处,目光掠过繁华喧嚣,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扇底微风,拂不去他眸中深藏的算计与等待。
醉华楼内,华灯璀璨,仙乐飘飘。
陆渡沙酒意微醺,兴致正高。一位身着清雅襦裙、仪态大方的侍女正为他斟酒,动作流畅优雅。陆渡沙笑着端起侍女刚斟满的酒杯,语气带着赞赏与随性道:
“这醉华楼的佳酿,配上姑娘这行云流水的手艺,真是绝了!来,姑娘辛苦了,这杯……算我敬你这斟酒的情谊!”
侍女闻言,面带得体微笑,微微一福:“陆爷您言重了,伺候周到是本分。楼内规矩,当值期间不便饮酒,奴婢以茶代酒,谢陆爷体恤。”说着,从容地端起旁边一杯清茶,浅酌示意。
陶谦在一旁看得分明,哈哈笑道:“三弟,你看你,好兴致也得守人家的规矩不是?这醉华楼的侍应,那可是明江里训练最有素的,个个知礼得体。”
花几何也轻摇折扇,微笑颔首道:“正是。醉华楼九层,层层景致服务不同,讲究的就是一个‘雅’字与‘序’字。陆兄可莫要唐突了。”
陆渡沙一拍脑门,笑道:“怪我怪我!酒意上头,当自罚一杯,自罚一杯!”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气氛融洽自然。
侍女再次微笑欠身,继续为各位宾客布菜斟酒,态度始终恭敬而不卑亲和。
楼内氛围依旧高雅欢愉,丝竹悦耳,飞天表演正到精彩处,引来阵阵喝彩。一切皆在规矩与雅趣之中,尽显第一酒楼的格调。
幻镜前的小巷,幽深而安静。
尚常青从阴影里缓缓探出半个身子,目光落在渐行渐远的三个背影上——夜思雨、夜思雾、花未期。他无声地、重重地叹了口气。
“到底……是怎么来的?”
他的视线转回巷子深处。那里,一具沉默的“身影”静静矗立。破败的衣衫浸着未干的水渍,散发出难以掩饰的、江水泥沙与腐朽混杂的气味。那么宽阔汹涌的明江……陈叔这具行尸,难道真是顺着江水,一路漂泊至此?
这念头荒诞,却让尚常青心头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意。这气味刺鼻,这模样可怖,可偏偏让他感到了久违的安心。
喉头哽了哽,他几步上前伸出手,抚摸着被绷带包裹的面容。失了泪,手臂,轻轻抱上了那具冰冷僵硬的躯体,将脸埋在那潮湿破旧的衣料间,声音低哑模糊: “陈叔……”
此刻的他只是依恋的小孩。
“……”
没有回应,只有寂静。
“在这里等我。”他退开半步,抹了下眼角,语气变得坚定,“躲好,别让人发现了。一定……一定要等我回来,陈叔。”
“……”
依旧没有回应,只有沉默。
尚常青知道。他知道陈叔不会说话,没有意识,只剩些许本能反应。可就是这点本能的跟随与应和,对他而言,便是仅存的“家人”了。
尚常青交代完后就向着幻境走去,不再犹豫,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小巷阴影中的轮廓,转身,一头扎了进去。
此行,只能胜,不能输。
复仇才是重头,若折在这幻境之中,一切便就此终结。
脸上是不屈服的目光,尚常青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拿下此次大赛的第一,无论使用怎样的手段,只要他能得到的,那就是好的。
少年的脸上有刚刚的泪,更有复仇的决心。
幻镜的微光吞没了他的身影。
视野再次清晰时,湿冷的水汽与泥沼特有的土腥味包裹了他。脚下是松软的淤积,四周是扭曲的树木与低垂的藤蔓。
小小的他站在这片天地中,他抬头环绕着四周,境中如此之大,他亦是如此渺小。
南湾。他的起始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