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湾地界内。
尚常青站于天地间,此时的他是如此的渺小。体内蛊虫却因周遭浓郁的生气,居然躁动不安,啃噬般的空虚与兴奋感交织冲撞。他眼前一黑,整个人重重摔进冰冷的泥浆,污浊的泥水呛入口鼻。
“呃……”
蛊虫在皮下游走、窜动,带来撕裂般的痛楚钻心的痛。他趴在泥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动,指尖深深抠入泥泞,除了痛,几乎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
管不上那么多了。他侧过脸,吐出嘴里的泥浆,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破碎的低吼:
“都……给我……安静点……!”
尚常青难以平复,靠着坚强的意念。强行压制下去,蛊虫的骚动。渐渐平息,他也缓了一口气。
他的身体很弱,似乎除了脑袋骨架是他的,皮下只剩下蛊虫,尚常青与他们同生共死。
剧痛稍缓,尚常青艰难地喘息着,用颤抖的手臂撑起上半身,最终撑跪在泥地里,湿透的乱发黏在额前颈侧,滴滴答答落下泥水。他需要一点时间,让他缓过神来。
就在这时——
“哟,瞧瞧,这泥里怎么还跪着个要饭的?哈哈哈。”
“啧啧啧,瞧瞧瞧瞧,这让我们遇到个什么呀?一个~乞丐哈哈。”
轻佻而饱含恶意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尚常青缓缓抬起沾满污泥的脸。
两个一高一低,一瘦一胖。穿着统一褐色紧身、手持铁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残忍。他们腰间挂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显然是已经有所“收获”,此刻正四处搜寻更易拿捏的猎物。
而跪在泥中、衣衫破烂、气息虚浮的尚常青,完美地符合了“猎物”的所有条件。
“小子,识相点,”其中高个的恶霸用铁棍不轻不重地敲打着自己的手心,咧开嘴道:“把身上那点破烂和宝贝交出来,再给爷爷们磕几个响头,说不定……哎哟!”
尚常青可以说是空无一物,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觉得脑袋一顿嗡嗡的。
他话未说完,旁边的矮胖同伙已经不耐烦地一脚踹向尚常青的肩膀!
“切!跟个废物啰嗦什么!直接拿了东西,打断他一条腿扔这儿,让他长长记性!”
那一脚带着劲风,毫不留情。
尚常青跪在原地,似乎还未从虚弱中恢复,躲闪不及——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尚常青被踹得向后翻滚两圈,溅起大片泥水,更加狼狈。他蜷缩在泥地里,肩膀处传来骨头错位般的剧痛。
两个恶霸见状,哈哈大笑起来。
“就这点本事也敢进来?真是晦气!”矮胖子啐了一口,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弯腰伸手,就要去扯尚常青怀里那空瘪的破布袋子,里面只有半块硬饼。
这半块饼,居然还是夜思雾给的那个饼。
矮胖子的手指,距离尚常青的胸口,只有三寸。
就在这时——
蜷缩着的尚常青,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从乱发泥污中露出的眼睛,淡淡的死寂。空洞的冷静,以及眼底深处是狩猎者的眸光。
尚常青对着近在咫尺的胖子,目中无神。然后,他那只一直按在泥地里的、看似无力垂落的左手,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
几点暗红色的东西,从他指尖悄然脱落,混入泥水,仿佛从未存在。
矮胖子毫无所觉,他的手,终于碰到了尚常青的衣襟,甚至在摸索着他的那个破袋子,他摸到了,当然也摸到了,不该摸的。
矮胖子的指尖刚触及那冰冷湿透的布料,一股钻心蚀骨的剧痛,猛地从他指尖炸开!
“啊——!!!”
惨叫一声,触电般缩回手,惊恐地看向自己的指尖。胖子吃痛起身,狠狠的踹了尚常青一脚。
“去你妈的,小崽子!好大的胆子敢动你大爷!”
尚常青又是被踢滚了几个圈,全身泥水湿透了,神智似乎有点不清晰。依旧默不作声,就只是趴在那个地方一动不动。
只见刚刚触碰到尚常青衣襟的几处皮肤,已经变成了诡异的红黑色,并且那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沿着手指向手掌、手腕蔓延!所过之处,皮肉迅速失去知觉,变得麻木、冰冷,仿佛不再是自己的肢体。
“胖、胖子!你的手!”高个恶霸骇然失声。
“手?手怎么了?”胖子看着自己的手,惊呼道:“你你你,我的手怎么了?小兔崽子!”
矮胖子已经疼得冷汗直冒,脸色惨白,他徒劳地想用另一只手去捂住伤口,却惊恐地发现那股麻木感正顺着血管飞速上行,整条右臂都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僵直。
“你……你做了什么?!”他猛地抬头,看向泥泞中缓缓抬起身的少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尚常青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那只刚刚弹出“东西”的左手,撑住地面,极其缓慢地、摇晃着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依旧透着虚弱,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但那双眼睛却清明锐利,牢牢锁定了眼前的两人。
尚常青抬起那只手,掌心对着因为剧痛和惊骇而暂时僵立的矮胖子,五指微微一收。
“呃啊——!”
矮胖子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与此同时,他右臂上蔓延的红黑色纹路骤然发亮,一种更为狂暴的吞噬感从手臂传来——啃噬着他的骨头,连带着啃食他的神经。
胖子手肿大,感觉随时都可以爆炸,可偏偏是活生生的,直接掉下,掉在泥地里。
胖子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张大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嗬嗬地喘着粗气,眼神迅速涣散。
胖子,还不停的呼唤着同伴。
“救我大哥……快救救我!”
“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