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期盯着那只庞然大物,手心全是汗。他凑到夜思雨耳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这东西……比我想的大多了。而且他的模样好凄惨,可腹中那是什么鬼东西?”
夜思雨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环境:“约是人的魂?”
蛛妖王所在的巨石后面,有一道狭窄的裂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头顶的石壁。裂隙里隐约有风灌进来,吹得火把的光微微晃动——那是通往外界的路。
但要想过去,必须经过蛛妖王。
“腹部应该是弱点。”夜思雨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正面很难碰到。你看它的腿——八条腿把腹部完全护住了,只有从上方或者侧面才能找到角度。”
花未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蛛妖王的腿确实像八把弯刀,交错着挡在腹部前面,严丝合缝。
“那怎么办?”
夜思雨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头顶的石壁上。那里有几根粗壮的钟乳石,正悬在蛛王上方。
“我引他起来。他被锁了,行动不灵活。等他站起来,你从侧面绕过去,用水□□他的腹部。”
花未期咽了口唾沫:“那你呢?”
“我在正面。”
“你一个人——”
“嗯,除了你不就只剩我了?”夜思雨打断他。
花未期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行。”他把过长的袖子又卷了两道,露出手臂,“那你小心。”
夜思雨微点,握紧了剑。
花未期猫着腰,沿着石壁的阴影,一点一点地往侧面移动。他脚步轻,每一步都踩在夜思雨给他指的位置上,至少不会有多大的响声。
待他到达预定位置,已经过去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在一根石柱后面蹲好,朝夜思雨比了个手势。
夜思雨看见了。
他站起身,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走向穹顶中央。火把被留在了原地,微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他走得不快,脚步却很稳,剑尖垂向地面,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白痕。
蛛妖王的呼吸声忽然停了。六只眼睛,在同一瞬间睁开。血红色的,在黑暗中亮得像六盏鬼火。
蛛妖王低沉的开口:“你也要与我一战吗?”八条腿猛地撑开,整个身体从巨石上立了起来。他的腹部确实沉重,动作比普通蜘蛛慢了不止一拍,但那八条腿每一根都有长枪那么长,前端尖利如矛,在黑暗中泛着冷光。
“好久没见过人了,这该死的地方困了我好多年。自己送上门来的短命鬼,打扰我清静!”蛛妖王迅速的朝夜思雨攻击来,可锁链长度只刚好到夜思雨面前,在向前一动,脖子上的锁妖链刺进痛不欲生。
“真是……受够了,哈哈哈!”
“该死的圣花娘,该死!”
“哈哈哈哈……”
蛛妖王怒笑:“要不是因为她,我怎会沦落到现在,都是你们的错!!!”
瞬间暴起,面目狰狞。獠牙连带毒液喷出,极为恶臭。夜思雨不动,只是一招又一招的破解蛛妖王的攻势。
“错?”
夜思雨没有退。他迎着蛛王的方向走去,步子甚至加快了几分。蛛王似乎被这个渺小人类的“挑衅”激怒了,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八条腿交替着朝他扑了过来。
夜思雨一一躲开攻击,一剑断了蛛妖王的螯肢。
花未期从石柱后面冲出来,右手之间已经凝聚了一杆长枪。咬着牙,将全身的灵力都灌了进去,长枪尖端水波旋转。一跃起来,朝蛛王暴露的侧面狠狠劈了下去。
水刃切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蛛妖王感觉到了陌生又熟悉,猛地转身——但他的腹部怨念太沉了,转动的速度远不如花未期前刺的速度。结结实实地刺在他的腹侧,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蛛妖王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八条腿疯狂地挣扎。
“啊啊啊!!!你们!!!”蛛妖王无力的向四处打去。
“再来!”夜思雨喊道。
思雨已经冲到了蛛妖王的正面,剑光如虹,直刺蛛妖王的口中。蛛妖王的一只前腿横扫过来,夜思雨侧身避开,剑尖在蛛腿的关节处划过——那里没有甲壳保护,剑刃切进去,带出一股腥臭的液体。
蛛妖王痛得浑身颤抖,另一条腿猛地抽过来。这次夜思雨没躲开,被抽中了肩膀,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撞在石壁上。
“夜思雨!”花未期瞳孔一缩。
“别管我!”夜思雨咬牙站起来,左肩已经抬不起来了,但他右手还握着剑,“打他!”
花未期担忧,可不先顾他。再次凝聚水于枪尖,不过这回,不是水而是凝结成冰。
蛛妖王已经被激怒了,他放弃了夜思雨,八条腿转向花未期,血红的眼睛里全是杀意。腹部在侧面被切开了一道口子,紫黑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但还站着,还活着,还能杀人。
花未期没有退。
他盯着蛛王越来越近的身影,手里的长枪,聚以全身灵力。
冰坚。
这是他全部的力量。
蛛妖王扑过来的那一刻,花未期没有躲。他将冰枪从下往上,狠狠撩了上去。
冰枪切开蛛王柔软的腹部,从侧面一直划到另一侧。紫黑色的液体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蛛王的八条腿同时僵住,发出一声从未有过的、刺破耳膜的嘶鸣——
“你是圣花娘的后人?!”
然后,它的腹部炸开了。
脓液喷溅出来,蛛妖王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八条腿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六只血红的眼睛,逐一熄灭。
花未期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他的手上、脸上、衣服上全是紫黑色的液体,腥臭得令人作呕。也只是看着那只死去的蛛王,大口大口地喘气。
“未期。”
夜思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却很稳。
花未期转过头。
夜思雨靠在石壁上,左肩塌着,嘴角有血,。他望向花未期,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笑。
“花公子。”他说。
花未期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用的是夜思雨给他的那件里衣的袖子——然后走过去,一把扶住夜思雨没受伤的那边肩膀。
“你少废话,肩膀怎么样了?”
“没事。”夜思雨动了动左肩,疼得皱了下眉,“脱臼了。”
“脱臼叫没事?!”花未期气得想骂人,但看着他嘴角的血,又骂不出来了。他咬着牙,把夜思雨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走,先出去再说。”
夜思雨没再说什么,任由他架着,一步一步往那道裂隙走去。
身后,蛛妖王的尸体渐渐冷却。那些散落的白骨在黑暗中沉默着,像是终于可以安息了。其蛛妖王被锁一千五百年,因由不过身为某国国师,表为利民,暗用人心。骗取国之童男童女食之,更是传教霍乱一方。
裂隙里,风吹过来。
带着泥土的气息,草木的气息,还有——
天光。
花未期抬头望去,裂隙的尽头,有一道细细的亮光。
那是月光。
也是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