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仙飞置上空,悬停如一朵红花。
红裙垂落,在怨气弥漫的洞中显得格外刺目,像是一滴尚未干透的血。她低头俯瞰着下方四人,嘴角慢慢扬起,笑容是疯癫的,像一道血红的口子。
“回来吧,回来吧,钟莫~”
她伸出双手,像是在迎接一个久别重逢的孩子。那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是方才故作客套的轻浮,也不再是三问时的沉厚,而是一种奇怪的混合——轻狂,癫疯,却又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愿你喜欢我为你留下的……哈哈哈!”
笑声未落,狐仙双手合印,红袖翻涌如血浪。起势——红绳结断。
那一瞬间,四人还在思考她方才那些疯狂的话语。还没来得及反应狐仙现在的话,脚底忽然一空。
失重感,很重。猛地攥住了五脏六腑一般。
仙景在崩塌,在消散。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上飘走。棺墓倒悬,书案飞升,千万废纸如花瓣般飘散在空中,纸上的墨迹在半空中散成烟缕。书棺、展架、黄火、细流——全部在向上、向上、向上,像是被带走?
“大小姐!”
钟莫的声音在失重中炸开。她在地面消失的那一瞬间,身体已经冲了出去。她一把抱住谢满漫,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一只手扣紧她的腰。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接的稳稳。
钟莫轻功极好,此番对她无事。
谢满漫本能地闭上眼。她想像中的重重落地、剧痛都没有出现。她落进了一个怀抱里,稳的,实的,带着体温的。
睁开眼。
钟莫的脸近在咫尺,眉头紧锁,嘴唇紧抿,目光死死地盯着上方——那里有狐仙,有鬼童子,有正在消散的所有。她还没有落地,还在调整姿势,但抱着她的手没有一丝松动。
“钟莫……”谢满漫开口,却只说出这两个字。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你小心?你为什么要这样?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化成一个名字。
另一边,若无因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梦令!”他一把扶住夜梦令的肩膀,另一只手拉住了他的左手。夜梦令没有修为,从这种高度摔下去,不死也残。
若无因的指尖在空中急划,葬雪意应声飞来——那是一根上好的笔。在二人脚下铺开一道悬空的符文,稳稳地托住了两个人的重量。
夜梦令脸色发白,但咬着牙。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符文,又抬头看了一眼若无因。
“小悠哥哥。”若无因没有理他,目光正急速扫视着四周,计算着落点。
他便不再说什么。
纷飞。坠落。所有的一切都在向上飘,只有他们在向下坠。
棺墓倒悬,书案飞升,千万废纸如雪飞在空中,纸页翻飞,墨迹如烟,远远看去竟有一种诡异的美感——像是有人在为这场崩塌举行一场葬礼。
狐仙盘悬于空中,双手分离,一上一下,指间缠绕着解印的红线。她的笑变了,不再是裂痕般的血红,而是清冷贱贱碎碎,一字一顿地砸下来:
“祝——你——们——好——运!”
“哈。”
“哈。”
“哈。”
转势。阵破。
红线从狐仙指尖崩散,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精准地钻入地下,破那些封印的阵点。
封印在那一刻碎裂,阵压应玄的长枪纷纷断了,化成灰尘飞沙。
狐仙的笑声没有停。她飘在上空,看着下方正在发生的一切,笑得那么开心。她身边的鬼童子也笑了,那笑容诡异得不像一个孩子该有的,嘴角的弧度太大,眼睛太亮,像是面具贴在了活人的脸上。
融合开始。
入眼处,尽是混沌怨气。黑色的雾在空气中翻涌,浓稠得像墨,却又带着一种半透明的质感,让人能隐约看见雾中那巨大的轮廓。魔神应玄之躯正在中央,像一滩腐烂的肉泥。
地上一个巨大的洞坑,应玄的肉身被千万支长枪钉在地下,枪杆密密麻麻。可惜枪啊,全被狐仙解除了,要不了多久魔神应玄就会苏醒,要是四人没有亲手解决应玄,狐仙也会出手除掉,毕竟她不想天下大乱的罪落在自己头上。
四人从空中落下。
“咚——”
“咚——”
两声沉闷的落地声,扬起两团飞尘。钟莫抱着谢满漫稳稳落地,双膝微曲缓冲了冲击力,始终没有松手。若无因和夜梦令在符文的托举下也平安着陆,葬雪意在完成使命后轻巧地飞回若无因手上。
尘烟散去。
坑中,应玄的身躯缓缓显露——
那分明不是人间的造物,不对,它本就是怨气的凝身。
什么?!如龙似蛇的头,七首一尾,又生二羽。骨似飞天之龙,血似玄天之色。
幸在,当年圣花娘将其阵压于五行幻境内,且斩下应玄六头,又折双翼,更是从主活生生抽出应玄的骨头。
也是这一战圣花娘伤了元神,她所做所为只是愿个天下太平。
所然,四人看见的只是一条废魔,滩烂的肉泥,腐坏的怨水……
一目目,处处恶心。
寂静中,巨大的身躯开始蠕动,一下又一下。
钟莫不知怎么了,将人放下,自己好像不受控制的向躯体走去。她脑海中好像听到了一句话。
“回来吧……回到我的身体来……”
“孩子,我们本是一体。”
一阵阵底沉浑厚的声音在钟莫脑中回荡,更是指使钟莫。
谢满漫看她朝巨物走去,分明不对,大喊道:“钟莫!”
“回来!别过去。”
若无因与夜梦令也是一脸疑惑,若无因一手撑着下巴:“合二为一……”他朝向谢满漫,“谢满漫!唤醒她,要是她被魔神吞灭后就回不来了!”
骨若是回来,应玄就是完全之魔神。到时候就凭他们三个,根本斗不过,就是它的第一顿饭。
手中笔一转,又是像在桃阁殿那夜一般将夜梦令囚于原地,不过多了个护罩。
“梦令,等我。”若无因留下这句,半悬空。在空中绘符。
夜梦令无力的拍打护罩,他不再愿听到“等我”二字,却只能无能,他在慌。
“小悠哥哥!”
“小悠哥哥!!”
“小悠哥哥!!!”
他的话真的,很少了。
若无因转动手中葬雪意,听见夜梦令的呼唤,手都是抖的。操控符箓前去。四道金光先锁了应玄,将本在起身的应玄又重重压下去。
只有一声又一声低沉怒吼,若无因听不懂应玄的话。
在钟莫耳中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