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呢?”
“这次……”陆砚笑了笑,“这次来的人里,有几个看着还算有点本事。那个穿道袍的年轻人,眉宇间有灵气。还有那个走镖的,身上煞气很重。”
“如果还是不行呢?”池珉的声音里带了点什么,像是疲惫,又像是别的。
陆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池珉身边,和他一起看着窗外。
“不行的话……”他顿了顿,“那就只能再喂饱他一次。”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池珉的手指攥紧了窗棂。指节泛白,青筋浮起,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你不怕?”
“怕。”陆砚笑了,“怎么不怕。可是怕有什么用?事情已经做了,后悔也来不及。”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抬头看着梁上那根横梁。横梁上挂着一盏灯,灯芯快烧完了,火光忽明忽暗。
“他生前就记仇,死了更记仇。”陆砚的声音低下去,“他要的是我的命,是你的命,是这整座陆府的命。”
池珉没有说话。
“所以这次,必须成。”陆砚直起身,拍了拍池珉的肩膀,“你好好待在喜房里,别乱跑。他找得到你,就不会发那么大的火。”
池珉看着他,眼角下那颗泪痣在光影里明明灭灭。
“你呢?”
“我?”陆砚笑了笑,“我得去招呼客人。陆家的家主,总不能失了礼数。”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了池珉一眼。
“小珉,你说他会不会原谅我们?”
池珉没有回答。
陆砚也没有等他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池珉站在书房里,听着陆砚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桌上那封信。信纸已经发黄,边缘有些破损,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在极度慌乱中写下的。
他把信推到一边,转身走出书房。
前厅那边,戏台上的戏正唱到尾声。
旦角的声音越来越高,高到要破音,然后戛然而止。锣鼓声响起,戏台上的人鞠躬谢幕,红绸从天而降,遮住了整个戏台。
客人们鼓掌,掌声稀稀拉拉,像是敷衍。
谢云舟放下茶盏,目光扫过在座的人。江迟还在摆弄酒葫芦,顾九依旧沉默,温言倒是笑得开心,拍手拍得最响。
掌声渐渐停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色长衫的男人从后院走了出来。他脸上挂着笑,笑容温和得像是春风拂面,可那双细长的狐狸眼里却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砚走到前厅中央,朝着在座的客人拱了拱手。
“诸位远道而来,陆某深感荣幸。”他的声音很平和,带着点书卷气,“今日只来的及已准备些粗茶淡饭,还请诸位不要嫌弃。”
客人们纷纷起身回礼。
陆砚环顾四周,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谢云舟身上。
“诸位应该都听说了。”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陆府最近……出了点事。家兄前些日子突然病故,家中上下都很悲痛。”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轻得像是在压抑什么。
“只是这病故得蹊跷。府里接连有些怪事发生,陆某不才,不得不请诸位高人前来,帮忙看看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若是诸位能帮陆府解决此事,陆某必有重谢。”
话音落下,前厅里静了片刻。
谢云舟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说话。江迟把酒葫芦挂回腰间,眼神在陆砚身上打量。顾九依旧沉默,只是目光比之前更沉了些。温言笑着开口:“陆二爷客气了。既然来了,自然会尽力。”
陆砚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
“那就多谢诸位了。”
他又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让下人上菜。小厮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菜很丰盛,摆了满满一桌,可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菜看起来总有点不对劲——颜色太鲜艳了,鲜艳得像是刚从颜料盒里倒出来的。
客人们动了筷子。
陆砚站在一旁,笑容依旧温和,可那双狐狸眼里的笑意却越来越深,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他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
那边,喜房的窗户紧闭着,红色的窗纸在风里微微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