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家乐站起来握紧柴刀。"来了。树林里有东西过来了，不止一个。"

"法阵碎了。"陆望说，"压在底下的东西跑出来了。"他看了一眼怀里的池珉，又看向盛家乐，"六年前杀我的那些人，请了不止一个方道士。"

盛家乐听懂了。方道士用池珉的身体做封印载体，不只是为了镇住陆望，还同时压制着别的东西。池珉割开了烙印，锁碎了，里面关着的东西全跑出来了。"那东西对他有没有害？"他指了指池珉后背还在蔓延的青色纹路，"这些纹路还在扩。"

"法阵本身不伤人。"陆望抱着池珉站起来，池珉的重量挂在他身上，轻得不像话，"但它碎了之后释放出来的邪气会。那些东西闻着邪气来的，它们想吃。"

第一张脸从黑暗中浮了出来。一张被撕裂后又重新缝合的面皮，五官的位置全错了,眼睛长在下巴的地方，嘴巴竖着裂开在额头正中央。它挂在枯树枝上，随着枝条的弯折慢慢朝他们荡过来，嘴巴一张一合，发出那种嗡鸣声。然后是第二张，第三张。从树冠间、枯叶堆里、倒伏的树干背后，一张又一张错位的面皮浮出来，朝着池珉后背散发青光的方向聚拢。

"六张。"盛家乐忽然说，"六张脸。六年前死了六个人。是不是它们？"

"它们的皮。"陆望说，"真正的东西……在底下。"

脚下的焦土震了一下。面皮们停住了，六张错位的脸同时朝地面转过去，嘴巴里的嗡鸣变成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它们在恐惧。

"走。"盛家乐转身朝陆望冲过去，"现在就走，马上打开界圈。"

陆望已经在动了。单手抱着池珉，另一只手朝最近的枣木桩子按下去，温度骤然升高，焦痕开始龟裂。第二次震动来了，比第一次猛烈得多，脚下的焦土裂开一道缝，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光，跟池珉后背的青光遥遥相对。

面皮们疯了一样朝四周溃散，有两张直接撞上枣木界圈被烫得卷曲焦黑，但它们宁可被烧也不肯留在这片焦土上。盛家乐看那道裂缝，暗红色的光从深处往上涌，带着浓烈的腐烂泥土腥气。"那是什么？"

枣木桩子裂了。陆望一掌拍碎龟裂的木桩，界圈出现一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豁口。他侧身把池珉递向盛家乐："先出去。你带他走。"

盛家乐愣了一瞬。陆望在把池珉交给他。"你呢？"

"六年前它们把我埋在底下。"陆望说，语气忽然轻了，像在聊一件不相干的旧事，"今天该轮到我把它们按回去了。"

池珉在这一瞬间忽然清醒了一点,也许是那只一直按着后颈的手突然离开了。他的眼睛猛地睁开，视线里映出陆望正在把自己往盛家乐怀里推的动作。"你……你要干什么。"嗓子干得厉害，发出来的声音像砂纸。

陆望伸手，拇指在池珉苍白的下唇上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了。"等我回来。不许跑。"

第三次震动。焦土大面积塌陷，暗红色的光从底下喷涌而出。盛家乐来不及再多想，一把接过池珉挤过界圈豁口。他回头，看见陆望的身影站在暗红光芒正中央，赤脚，单薄，朝着正在裂开的大地走了过去。

盛家乐调了一下池珉在背上的位置，面朝官道西北方向，开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