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帮忙吗？”陆明澈走到他旁边，压低了声音，“你脸色不太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歪着头看池珉的脸，视线从池珉苍白的额头一路滑到紧抿的嘴唇上。池珉的嘴唇因为紧张而有些干，下唇上有一小块脱皮的地方，嫩红色的，在那张白得过分的脸上格外扎眼。

陆明澈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需要。”池珉把脸别开了，“你可以回去了，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语气生硬，像是在赶人。但他别开脸的时候，被刘海遮住的那只眼睛里的水光在晨光中闪了一下。抱着文件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整个人缩在那件宽大的校服外套里，像一只把壳合拢的蚌。

陆明澈没动。

他看着池珉缩在校服外套里的样子，心口猛地抽紧了。这个人的体型太单薄了，校服外套挂在他身上像是偷穿了别人的衣服，肩线滑到了上臂的位置，整个人被衣服吞了进去。他微微低着头，后颈露出一截，白得发光，脊椎的轮廓在皮肤下面清晰可见，像一串即将浮出水面的珠子。

“那我在外面等你。”陆明澈说。语气不容商量。

池珉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个"瞪"因为他那双水汪汪的下垂眼和眼角的泪痣而毫无威慑力，反而看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幼猫在龇牙。

陆明澈差点笑出来。他忍住了。

宫崎礼司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靠着门框，下巴搁在交叉的手臂上，目光在陆明澈和池珉之间来回弹了两个来回。然后他无声地笑了。

有意思。体育特招生和学生会长的跟班。这副本还没开始就有人急着当骑士了。

他把碎发拨到耳后。池珉的侧脸映在他的瞳孔里——精致的下颌线条，泛红的耳尖，以及那种强撑着"我很镇定"的呆呆表情。

不过……他歪了歪头。这个NPC确实长得很好看。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浮了一下就被他按了下去。他直起身，拍了拍外套上的灰，冲池珉和陆明澈抬了抬手。

“那我先撤了。二年级B班，宫崎礼司。有什么好玩的事记得叫我。”

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吹着不成调的口哨。

池珉目送他离开，然后转回去面对黑板。

走廊里的学生已经被学生会的人驱散了大半，教室里只剩下他、陆明澈，以及讲台角落里一支被折断成两截的粉笔。白色的粉笔灰撒了一地，在讲台边缘形成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池珉蹲下来看那支粉笔。普通的白色教学粉笔，在学校的每一间教室里都能找到。但这支粉笔被折断的方式不太对。被慢慢捏碎的，断口处布满了蜘蛛网般的细裂纹，像是有人攥着它，攥到它在手心里碎掉。

他的手机振了一下。池珉掏出来看了一眼。

神代蓮

拍照留档。别碰黑板。回来交给我。

池珉举起手机对着黑板拍了几张照片。快门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响起来，清脆而孤独。

拍完最后一张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很轻微的抖动，像是握着的一只受了惊的雀鸟的心跳。他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

“走吧。”

他对陆明澈说，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很快，快到像是在逃。

陆明澈跟了上去。在跨出教室门槛的一瞬间，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那面黑板。底部那行红色的字在晨光中安静地发着光。

第八条。他们不会回来了。

他想，写这行字的人，和写上面那些"你们看到我了吗"的人，是同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