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学生们被驱散之后，C栋二楼重新安静下来。池珉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经过一间教室的时候听到了里面正在上课的声音——老师讲述化学方程式的沉闷嗓音，学生翻动课本的沙沙声，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的吱吱声。

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粉笔的声音。

他的手攥紧了文件夹。不。那是有人在上课。那是正常的声音。正常的。

陆明澈从背后按住了他的肩膀。手掌宽厚温热，稳稳地压在池珉单薄的肩胛上。

“是上课的声音，”他低声说，“没事。”

他的嗓音离池珉的耳朵很近，温热的气息擦过池珉的耳廓。池珉的耳朵瞬间红透了，连耳垂都烧了起来。他往前走了一步，甩开了陆明澈的手。

“我知道。”声音有些闷。“你不用一直跟着我。”

他加快脚步走向楼梯口。陆明澈在他身后叹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池珉的步伐快而急促，但因为体力太差，走了半层楼梯就开始微微喘气了。耳朵还在烧，后颈的法阵标记也在隐隐发痒，手里的文件夹被他攥出了汗印。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又在心里收了回去。

699在意识空间里偷偷笑了一声。

他们重新穿过连廊回到B栋。晨间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在打蜡的木地板上铺开一层蜂蜜色的暖光。池珉走在这片暖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单薄的身形在光影中是透明的。

陆明澈走在他身后两步的距离，看着池珉的影子在自己脚边晃来晃去，细细的，像一根随时会被风折断的芦苇的投影。

快到学生会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池珉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明澈。

他的表情很认真，刘海下面的两只眼睛黑亮亮的，泪痣在阳光里像一颗微小的琥珀。

“陆明澈。”

“在。”

“今天的事……不要跟别人提。尤其是黑板上的内容。”他顿了顿，“会长不喜欢不确定的消息在学校里传开。”

这是一个嘱咐，也是一个请求。池珉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歪了一下头，下巴上那颗小痣随着动作移到了一个更显眼的位置，配合那双认真的狗狗眼，看起来就像一只在很努力地传达指令的小型犬。

陆明澈看着他。

他想说很多话。他想说"你不用替那个人传话"。他想说"你被那些天龙人欺负的时候可以叫我"。他想说"你的耳朵红成这样真的很好看"。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包装完好的巧克力饼干，弯下腰，直接塞进了池珉校服外套的胸口口袋里。

“早饭吃了吗？”

池珉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口袋里冒出来的巧克力饼干包装纸。

他整个人愣住了。脸从耳尖开始，一直红到了脖子根。嘴巴开合了两下，最后只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个字：

“……滚。”

陆明澈笑了。那个笑容很干净，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右眉尾的旧伤疤被笑意拉扯出一个微微翘起的角度，配合那一口白牙，看起来像一只得了手的金毛犬。

“那我先去教室了。有事随时来A栋307找我。”

他冲池珉挥了挥手，转身沿着走廊走了。步伐很稳，走到拐角处的时候还回了一次头，确认池珉还站在原地，然后才消失在转角后面。

池珉在原地站了几秒钟。他低头摸了一下口袋里那块巧克力饼干，手指碰到锡纸包装的时候，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飞速把那个弧度压了下去。

699在他脑子里发出了一声拖长的、黏糊糊的"哦——"。

“巧克力饼干哎，”699说，“他对你真好。你要不要现在就吃？我查了一下，是进口的，一块要三十多——”

“闭嘴。”池珉在心里说。他把饼干从胸口袋里掏出来，犹豫了一下，塞进了裤子口袋深处。

他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神代蓮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背脊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唯一的变化是桌面上多了一杯新倒的水，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说明水刚刚倒好不久。

“回来了。”神代蓮没有抬头。他在翻阅一份名册，手指从一行行名字上划过，动作不紧不慢。池珉注意到那份名册上有几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照片拍了？”

“拍了。”池珉走到桌前，解锁手机，把黑板的照片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