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蓮接过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到“你们看到我了吗”那密密麻麻的白色字迹时,他的拇指停顿了不到半秒钟,然后继续往下翻。翻到那行红色小字的时候,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第八条,”他念出声,“他们不会回来了。”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抬起头看池珉。深灰色的眼睛在窗外的晨光中显得更浅,接近某种矿石的颜色。
“204教室现在什么情况?”
“我让人清了场,走廊已经封了。黑板没有碰。”
“谁在场?”
“值日生,七八个围观的学生,两个执勤的三年级学生会成员。”池珉顿了顿,“还有一个三年级的转校生。”
“陆明澈。”
不是问句。池珉抬起头,和神代蓮对视了一瞬。神代蓮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极其细微。
“他对你做什么了?”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了。池珉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收紧。
“……没有。他只是路过。”
“路过。”神代蓮重复了一遍。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池珉面前。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臂。空气中那股皂角和纸张的冷气息扑面而来,压得池珉的呼吸浅了一拍。
神代蓮低头看着他。他比池珉高出将近十公分,从这个角度俯视下去,可以看到池珉白皙的头顶、蓬松柔软的黑发旋、以及因为低头而更加明显的后颈弧度。后颈上那道旧伤的疤痕藏在领子底下,衬衫领口刚好遮住了它。
他伸出手,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池珉的下巴,轻轻抬起来。动作不重,但无法抗拒。
池珉被迫仰起头,直视神代蓮的眼睛。他的瞳孔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缩,泪痣在近距离下清晰得惊人,水光在眼底打着转。嘴唇因为刚才在冷风里走了一路而微微发干,下唇那块脱皮的嫩红色在灯光下更加扎眼。
神代蓮的视线从池珉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上,停了两秒。
“你的嘴唇干了。”他说。
然后他松开了手。转身走回桌后,拉开抽屉,取出一管润唇膏,放在桌面边缘。
“用这个。”
池珉接过润唇膏。他的手指碰到桌面的时候擦过了神代蓮的指尖,冰凉的触感让他条件反射地缩回了手。润唇膏是无色的,外壳是磨砂质地的深灰色,看起来很贵。池珉拧开盖子,低着头涂了一层。动作很快,很敷衍,像是在完成一个被下达的命令。
神代蓮看着他涂,目光落在池珉微微翕动的嘴唇上。润唇膏的薄荷味在空气中淡淡地散开了。
“以后出门前记得涂。”
“……好。”
神代蓮重新坐下来,拿起池珉的手机,把黑板的照片放大,用两根手指在屏幕上缓慢地滑动。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回了那些照片上,像是刚才那段关于嘴唇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这些字的笔迹,和水野遥生前的作业本比对过吗?”
池珉站在桌前,还没来得及回答。
“当然没有,”神代蓮自己回答了,“水野遥的遗物已经被教务处处理了。三个月前的事了。”他的拇指停在那行红色小字的照片上。“第八条。学校的校规只有七条。”
他抬起眼看池珉。“你知道第八条是什么吗?”
池珉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道。”
谎言脱口而出,顺滑得像经过了无数次排练。他的表情一点都没有变,一如既往的乖顺。只有他自己知道,裤子口袋里的手指正把那块巧克力饼干的锡纸包装捏出了褶皱。
神代蓮盯着他看了三秒。池珉承受着那道目光,脊背绷得笔直。但随着他的凝视,池珉感觉自己越变越小,最后掉在餐盘上,被面包夹在中间,而神代蓮就是那个决定吃不吃的人。
就在他快承受不时,神代蓮收回了目光。“好。”他把手机还给池珉,“十点,跟我去北教学楼。从三楼开始往下查。每间教室都要看。”
“……好。”
“还有,”神代蓮补了一句,“日向今天心情不好。离他远一点。”
池珉愣了一下。他没有告诉神代蓮他在走廊上遇到了日向修一。
他咽了一下口水,但最终什么都没有问。他只是点了点头,抱着文件夹退出了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