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珉从214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日光灯已经全部打开了。明亮的白光照在米色墙面上，将昨夜那些阴影和异响全部驱散。几个穿着校服的一年级生正端着早餐托盘从楼梯口走上来,碰见他时还礼貌地点了点头。

一切都恢复成了正常学校该有的样子。

他握着那张红字纸条的手指松开,将它叠好塞进卫衣口袋最深处。走廊尽头的213室门板紧闭,门缝下再也看不见任何光线。就好像昨晚那些诡异的敲击声和突然塞入的警告,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池珉在楼梯口停了停,回头看了眼二楼走廊。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投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笔直的光带。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监控摄像头的红点规律地闪烁着,记录着每一个经过的人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学校便利店已经开门了,玻璃门上贴着[早安!新的一周从元气早餐开始]的粉色贴纸。池珉买了两个三明治和一盒草莓牛奶,收银的阿姨还多送了他一张优惠券,笑眯眯地说下次可以打九折。

这种日常到不能再日常的互动,反而让池珉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更重了。

他拎着早餐袋走向行政楼。清晨的校园里到处都是刚起床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结伴去食堂或教学楼。有人在操场上晨跑,运动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闷响。教学楼那边传来广播体操的音乐声,前奏刚响起就被按掉了,换成了校园广播里甜腻腻的女声播报今日天气。

“各位同学早上好,今天是八月十七日星期一,天气晴,最高温度三十二度…”

池珉抬头看了眼天空。蓝得过分干净,连一丝云都没有。

他走进行政楼,楼梯间的消毒水味道比昨天更浓了。保洁阿姨正拖着地,看见他便侧身让开,拖把在瓷砖上拖出一道道水痕。池珉道了声谢,脚下加快速度上楼。湿漉漉的地板在他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阿姨重新拖过,抹得干干净净。

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池珉敲了敲门框。

“进来。”神代蓮的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说欢迎回家。

池珉推开门。办公室里光线充足,窗帘被拉到两侧,阳光直直地照在长桌上。神代蓮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翻阅一份文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把他整个人衬得柔和极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早。”

“早。”池珉把早餐袋放在桌上,“便利店买的,不知道你吃不吃。”

神代蓮看了眼袋子,那双浅色的眼睛里闪过什么,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谢谢。”他合上手里的文件,伸手接过池珉递来的三明治,“昨晚睡得还好吗?”

池珉顿了顿。

“还行。”他说,扯开草莓牛奶的吸管包装,捅进盒子里。

神代蓮没有追问。他拆开三明治的包装,咬了一小口,然后放下。

“今天的日程安排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他说,“上午需要去北教学楼确认校庆横幅的位置,下午要整理社团申请表。”

池珉点点头,插着吸管喝了口牛奶。草莓味的甜腻在舌尖化开,但他尝不出任何愉悦感。

“会长。”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昨晚…你回宿舍之后,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神代蓮的动作停了停。

“什么声音?”他问。

“就是…”池珉抿了抿嘴唇,那双下垂的狗狗眼看向神代蓮,眼角下方的泪痣在光线下格外明显,“敲墙的声音。三下,停顿,再两下。”

神代蓮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像是盛了一汪平静的水。

“没有。”他说,“我睡得很沉。”

池珉握着牛奶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盒子轻微地凹陷下去,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是吗。”他低下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可能是我听错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神代蓮伸手,隔着桌子轻轻拍了拍池珉的手背。

“如果真的不舒服,今天可以请假休息。”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我会跟老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