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拐角的窗户外，阳光正好。

手指按在口袋里那张白卡片上，纸张边缘硌得掌心发麻。池珉回头看了一眼资料室的方向，走廊很空，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陆明澈松开他的手腕，往楼下看了看。

“你觉得神代蓮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但他肯定看得见我们。”陆明澈说得很快。

这话听着像恐怖片台词，偏偏说得跟陈述事实似的，一点多余的语气都没有。池珉打了个哆嗦。

下楼的时候很安静。楼下食堂那边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还有人在笑，声音模糊得听不清内容。脚尖一级一级往下走，脑子里全是刚才资料室里看到的那两份申请表。

神代蓮的签名，工整得像印刷体。

走到一楼大厅，便利店的收银台前站了个学生。背影很眼熟，穿着浅灰色毛衣，侧脸线条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神代蓮。

脚步顿了一下。陆明澈察觉到这个动作，顺着视线看过去，然后伸手按住肩膀，把人往侧面的走廊拉。

“别过去。”

“可是——”

“他在等你。”

咽了口唾沫。神代蓮背对着这边，正在跟收银员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阳光从便利店玻璃窗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那个影子的轮廓不太对。

眯起眼睛仔细看。影子的头部像是比正常人大了一圈，边缘有点模糊，像是在微微晃动。早上在办公室看到的那一幕又浮上来——神代蓮在阳光下的影子，扭曲成了陌生的形状。

“看见了？”陆明澈压低声音。

点点头。

被拉着往侧门走。从行政楼侧面的小门出去，沿着教学楼外墙往宿舍楼方向走。下午两点多，太阳晒得人后颈发烫，空气里有种闷热的黏腻感。

小腿上那块红印被裤腿布料摩擦得隐隐作痛。咬着嘴唇没说话，跟着陆明澈穿过连接天桥下面的阴影区。

天桥上贴着的社团招新海报在风里微微晃动。抬头看了一眼，那只狸猫图案的表情还是闭着嘴的，跟之前看到的一样。但总觉得那双眼睛的角度变了，像是从盯着前方变成了盯着下面。

盯着他们。

“别看了，快走。”

加快脚步穿过天桥底，刚走出阴影区，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近。

回头，什么也没看见。天桥底下的阴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在地上打转。

“有人跟着我们。”

陆明澈没回头,直接拉着人往前走。沿着教学楼外墙走到宿舍楼A栋门口，刷卡开门,把人推进去，然后自己也跟着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门咔哒一声锁住。

靠着墙喘了口气。宿舍楼一楼大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嗡嗡声。墙上挂着的时钟指针指向下午两点二十分。

“距离天黑还有四个小时。”陆明澈看了眼手表。

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点开相册，翻到之前拍的照片——309室墙上的血字、铅笔字、资料室的退社申请表。照片很清晰，每个字都能看清。

“你觉得水野遥真的没死吗？”盯着那行铅笔字。

陆明澈沉默了几秒。“如果他没死，那祭拜他的人是谁？神代蓮收起的那张纸条上写了什么？”

摇头。想起神代蓮在后山把纸条装进口袋的动作，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处理一件私人物品。

“还有医务室。神代蓮帮我推掉体检，到底是在保护我还是在藏什么？”

“都有可能，但不管是哪种，你都不能去。”

点点头。把手机装回口袋，指尖碰到那张白卡片，纸张边缘还是硬邦邦的。

楼梯间突然传来声音。

有人在下楼，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听得格外清楚。同时转头看向楼梯口，一个穿着校服的学生从二楼拐角走下来。

是宫崎礼司。

看见池珉和陆明澈，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着走过来。

“哟，巧了。你们也在这儿躲太阳？”把手插进裤兜。

宫崎礼司的衬衫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着，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笑容很随意，但眼神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停留的时间比普通的打招呼要长。

“不是躲太阳。有事？”陆明澈说。

“没事就不能打招呼了？”耸耸肩，然后看向池珉，“你脸色不太好，身体不舒服？”

摇头。

宫崎礼司盯着看了几秒，突然笑了。“你们刚从哪儿回来？行政楼？”

没接话。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像是已经知道答案只是在确认。

陆明澈往前走了半步，挡在池珉前面。“跟你没关系。”

宫崎礼司扬了扬眉毛，笑容加深了一点。“行吧，不说就不说。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在天黑之前把该做的事做完。今晚可能会比昨晚更热闹。”

说完就往大厅另一侧走，推开侧门出去了。门在他身后自动关上，发出闷响。

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他知道些什么？”

“不清楚，但他肯定在观察我们。”

想起宫崎礼司之前在教室里问黑板的事，那个眼神就很奇怪，像是在测试什么。现在又冒出来问去了哪儿，这个人要么是玩家里消息最灵通的，要么就是在故意套话。

陆明澈看了眼时间。“你先回房间，我去找其他玩家确认情况。”

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行吗？”

“比你一个人安全。神代蓮盯的是你，不是我。”

这话说得没错。池珉咬了咬嘴唇，最终点了点头。“那你小心。”

陆明澈看着他，手抬起来想拍拍头，但最后只是在肩膀上按了一下。“别乱跑，锁好门。”

说完就转身往楼梯走。看着背影消失在拐角，然后自己也上楼，回到214室。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有点暗。反锁好门，把书包扔在床上，然后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下午的阳光很刺眼。眯起眼睛往外看，能看见对面教学楼C栋的天台，还有远处的后山。后山那边的树林在风里晃动，树影密密麻麻的，看着有点压抑。

想起神代蓮收起的那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