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间里的温度依然很低,水管上的冷凝水偶尔砸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池珉的呼吸渐渐匀了。他贴着宫崎礼司的胸口,耳朵里全是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那种濒死的恐慌感退去后,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脱力感和羞耻。
他动了一下,手肘抵在宫崎的肩膀上,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环在腰上的手臂没像刚才那样死死勒着,顺着他的力道松开了一些。
“走了?”池珉小声问,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软绵绵的。他低着头,细密的睫毛湿成一绺一绺的,眼角那抹娇艳的红晕还没褪下去,像被雨水打湿的桃花瓣,可怜得要命。
宫崎礼司没立刻回答。他垂着眼,视线肆无忌惮地落在池珉脸上。那张脸太小了,被宽大的卫衣兜帽衬得只有巴掌大,皮肤白得透明,鼻尖上一颗小痣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惹眼。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擦过池珉的眼尾,抹掉一点水光。
池珉往后瑟缩了一下,后背撞上冰冷的铁皮门。
“躲什么。”宫崎礼司笑了笑,指尖顺势滑下来,捏住池珉小巧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外面安静了。不过,谁知道它会不会在拐角等着。”
池珉被迫仰着脸,被迫承受那道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嘴唇被自己咬得有些肿,泛着水润的色泽。他皱起眉,眼底聚起一汪薄薄的水雾,带着点委屈的软刺:“那你放开我。”
宫崎礼司松了手。
池珉赶紧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距离。他低头整理皱巴巴的卫衣,手指还冻得发僵,连拉扯布料的动作都显得笨拙。卫衣下摆往上走了一截,露出一截细白柔韧的腰肢,上面还残留着刚才被宫崎手臂勒出来的淡红印子。
宫崎礼司看在眼里,喉结滚了一下。他转身握住门把手,慢慢压下去。
门缝开了一条缝。
走廊里的空气混浊不堪,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和漂白水混合的味道。
“跟紧点。”宫崎礼司拉开门,率先走出去。
池珉咬着唇,磨磨蹭蹭地跟上。脚踝一阵发软,刚才吓得太厉害,现在连路都走不稳。运动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走廊的墙壁变了样。
原本白净的墙皮上,现在洇出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水渍。那些水渍隐约勾勒出一个人被拉扯变形的轮廓,四肢诡异地扭曲着。
池珉只看了一眼,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他偏过头,闭紧嘴巴,生怕自己吐出来。
“别看。”一只温热的手掌盖过来,遮住了他的眼睛。
视野陷入黑暗,只有睫毛扫在对方掌心上的触感。宫崎礼司的手掌很大,带着粗糙的茧子,轻而易举地盖住了他大半张脸。
“那是被清理掉的东西留下的痕迹。”宫崎礼司的声音就在耳边,气息喷在池珉的侧颈上,“学校的清洁工还没来得及处理。”
池珉抓着他的手腕,想把那只手扯下来。指尖碰到的皮肤滚烫。
“陆明澈在哪?”池珉问,声音闷在手掌底下。他觉得跟着宫崎礼司太危险了,这个人看他的眼神总像在看什么盘子里的食物。
宫崎礼司没松手,反而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他现在顾不上你。宿舍楼那边也有动静,他正忙着找线索。”
“我要回去了。”池珉停下脚步。
“回哪?”宫崎礼司终于拿开手,低头看着他,狭长的狐狸眼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214室?神代莲就在外面盯着你,你现在回去,是想直接让他把你做成标本吗?”
提到标本,池珉的脸瞬间白了。他想起309室里那些泡在罐子里的东西,细弱的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去四楼。”宫崎礼司揽着他继续走,不容拒绝。“那里有个东西,你需要看看。”
池珉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他体力太差了,才走了两层楼梯,呼吸就乱了套,嘴唇微微张着喘气,白皙的脖颈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累了?”宫崎礼司停在缓步台上,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嘴角翘起。“平时神代莲都不让你走路的吗?”
“没有。”池珉瞪了他一眼,但那双水光潋滟的下垂眼根本没有杀伤力,反而像在撒娇。他靠着生锈的扶手,两条细直的腿不受控制地发酸。
“上来。”宫崎礼司走到他身前,背对着他蹲下。
“不用。”池珉拒绝,把脸撇开。
宫崎礼司转过头,挑了下眉:“你确定?还有两层。或者,你更喜欢我抱你上去?”
说完,他真的站起身,张开手臂作势要抱。
池珉吓了一跳,赶紧往前走了一步,认命地趴到他背上。
背部很宽阔,隔着单薄的校服衬衫,能感觉到坚硬的肌肉线条。池珉不情不愿地圈住宫崎的脖子,下巴垫在对方的肩膀上。他身上有股很好闻的甜香味,混着一点刚刚被惊吓出的冷汗,全往宫崎鼻子里钻。
宫崎礼司托住他的腿弯,轻轻松松地站起来,往楼上走。
手掌贴着大腿根,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透过来。池珉不自在地动了动腿。
“别乱蹭,学长。”宫崎礼司颠了他一下,嗓音有些哑,“这里可没有监控死角。”
池珉立刻僵住,耳尖红得滴血,把脸死死埋进宫崎的颈窝里,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四楼走廊比下面要干净得多。
空气里没有那种恶心的腥味,反而飘着一股淡淡的菊花香。
宫崎礼司把池珉放下来。
池珉扶着墙站稳,揉了揉发酸的膝盖。他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走廊,停在尽头的一扇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