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和温晏秋裤腰带上的死结较量未果,楼小禾到底没能扛住灵府里非人的折磨,两眼一黑厥了过去。
醒来时,果不其然又对上那双一瞬不瞬注视着自己的眸子。
彻夜不眠的双眼依旧黑白分明,瞧不见半根血丝不说,简直清亮得过了头,望过来的目光很深,像一汪不见底的湖水,打湿楼小禾初醒时犹未散去的满身睡意。
楼小禾眨了眨眼。
温晏秋俯身,散落的黑发带着阴影笼罩下来,呼吸交错,他静静地,和楼小禾接了一个长长的吻。
温晏秋退开,和楼小禾对视,轻笑道:“还要?”
楼小禾:“……”要你个头。
温晏秋再度俯身,楼小禾伸手挡在他胸前,衣袖滑落,手臂上大片大片可疑的痕迹映入眼帘。
楼小禾抿唇,掀开衣领瞅了瞅,呼吸猛然一滞,随即双目紧闭:“温晏秋,你该不会连用手……那什么都不晓得吧?”
“那什么……”温晏秋似乎问得颇诚心,“是什么?”
“……”
楼小禾曾经随口问过彭狗的年龄,虽则至今没有答案,但她基本可以确定,温晏秋的年岁小不了,至少肯定比自己要大。
可这厮的岁数仿佛都是虚长的,这也不懂那也不会,老男人成天见地两个肩膀架着头,问问问,就知道问。
楼小禾睁开眼,目光往下,盯了那处片刻,才又看向温晏秋的眼睛:“就,就这个啊,要是有反、反应了,你以前,都怎么……解决的?”
温晏秋同她对视的目光磊磊落落,轻启双唇:“晾着。”
“……”
温晏秋的嘴看来一宿没闲着,又亲又咬又啃,红的青的紫的都能开染坊了,楼小禾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处好地儿来。
想来温晏秋此前这般能忍,倒不见得定力有多足,只是一直以来没人教过他这些,他也从不知其中滋味,而且,这种对于寻常人而言焦灼难耐的身体反应,相较于凌霄大摄带来的折磨,简直微不足道……
时时刻刻生活于水深火热中的人,被蚂蚁咬一口,是觉不出疼和痒来的。
可如今不同了,自从楼小禾无中生小红,温晏秋好比老房子起火,烧起来没救儿。
——能怨谁呢,都是她自个儿造的孽。
温晏秋握住楼小禾挡在他胸前的手,拇指摩挲她手背的皮肤,盯着楼小禾的眼睛,开口道:“小禾要教我吗?”
他说着,抓着楼小禾的手凑到唇边,张嘴含住她两根手指,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
换作平时楼小禾早抽手了,这会儿不知为何忘了动作,直勾勾盯着温晏秋的脸,道:“行啊,你把你那裤腰带上打死结的习惯先改了,回头的,回头我教你,包教包会。”
说完她整个人愣住,后知后觉红了耳根。
“……”定是那万恶的小红,残渣余孽,遗害无穷。
“好。”
温晏秋应得很快,他唇角噙着抹笑,垂眸静静看了楼小禾片刻,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将她睡乱的发丝一点点理好。
“温晏秋,”楼小禾小心翼翼抽回手,别开目光,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体内的红鸾蛊,未必真就无解。”
温晏秋动作顿住,楼小禾没有看见,湖水般清澈的眼底结了层晶莹剔透的寒冰,只听他语声依旧温和,“是吗?”
楼小禾只当他不信自己,用力点点头,动作间鬓角蹭过温晏秋的掌心,诚恳道:“其实,我蹲水牢这些年,日夜悔过自责,满心想着,你我倘若能再见,定要好好补偿我曾对你犯下的罪过。
“我一介废人,虽无拳无勇,好在曾有幸得高人指点,熟谙不少符箓绝学,于医修一道也略通皮毛,百年间翻阅了无数蛊毒相关的医书和古籍,终于叫我寻见解毒的万全之法。
“待药王醒来,借他妙手,连你体内的凌霄大摄一同解了去,等你痊愈,便再不必像昨夜那般遭罪了,每天呢,也能睡个好觉,人只要吃好睡好,自然没有烦恼。其实你那个病,归根结底就是执念太深,钻了牛角尖,心病嘛,一旦能睡上踏实觉,便要算好了大半……”
楼小禾自顾自的碎碎念被一声冷笑打断,她怔然偏头看过来,温晏秋俯身,手撑在枕畔,凑近楼小禾的脸,低声道:“怎么,小禾终于受不了我了?”
“……”楼小禾想破头也想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从自己方才那一番掏心掏肺滴水不漏的话语中得出这个无理取闹的结论的。
“我说了,不会再强迫你,还是说你不喜欢我在你身上留下的这些痕迹?”温晏秋的手抚过楼小禾的发丝,游移到肩膀,最终落在颈间斑斑的吻痕和牙印上,“可是你自己说要负责的,亲一下,咬几口,不过分吧?谁让小禾的皮肤这样薄,轻轻碰一下,就要留印子。”
“……”楼小禾被他几句话说得没脾气,窝窝囊囊地开始检讨自己,“我原是个皮糙肉厚的,只不过这些年在那不见天日的潮湿阴牢中拘得皮都嫩了,回头多晒晒太阳,准能好。”
她抱住温晏秋的小臂,温声道:“没不让你碰,受不了你什么的更没有的事,只是你本就憎我恨我,碍于红鸾蛊不得不与我日日亲近不说,还总要忍得这样辛苦,我看书里说,老这样硬憋,是要憋坏身子的,尤其像你这种血气方刚的儿郎,时间一长,保不齐那方面嘎巴扭曲了,养出些不可对人言的恶癖来,就好比那颜百川,你没听人说么,他啊,私底下是个受虐狂,玩得可花了,啧啧……”
“那我若也变成个受虐狂,小禾是不是就讨厌我了。”温晏秋问道。
楼小禾愣了一下,很快摇头道:“怎么会,我只会心疼你。”
她想到什么,微微蹙眉:“再说了,我讨厌颜百川,纯粹看不惯他那副唯我独尊的自大狂嘴脸,和他是不是受虐狂没关系,受虐狂怎么了,说到底,又没碍着别人,关起门来的那点子事,谁也管不着,你说是也不是?”
楼小禾抱住温晏秋胳膊的手不自觉从袖口钻进去,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揉捏他的小臂肌肉,温晏秋看着她的动作,眼底的冰层渐渐融化,“嗯,小禾说得极是。”
“但我还是希望你别染上这样的癖好,虽然你都忘了,可我最知道,你从前遇见了多少烂人,受了多少罪,怎么着也该过过安生日子了,我可不想看你折腾自己,所以啊,这毒咱得解,还要尽快,”楼小禾见他态度软化,有些高兴,“你现在就是让小红冲昏了头,才会这样黏我,等你好了,定要嫌我碍眼——”
“然后小禾便能心安理得地摆脱我,去和你的穆游兄双宿双飞。”温晏秋打断她道。
“……”这个牛角尖也是让他钻到了。
这男的专把好话当屁话听,楼小禾哄得烦了,直想翻白眼,一时不想说话。
她的沉默却似乎彻底惹到了温晏秋,颈间的手蓦地收紧,缓缓施力,“小禾恐怕忘了,我拿你没办法,无非因为红鸾蛊,是它一直在保你护你,如若毒解,你当真以为,我会就此放过你?”
他低头,干燥的双唇贴着楼小禾的耳廓,含着笑意的声音轻柔低沉:“不,小禾,你知道的,到时候,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逐渐强烈的窒息感唤起昨夜的记忆,楼小禾脑子里倏然冒出一个念头,抬手覆在温晏秋的手背上,不断施力,引导着他加深自己颈间的桎梏。
温晏秋神情一僵。
楼小禾重新悟了一个她曾经早已领会的道理:面对疯子,太正常太讲理,只会有吃不完的亏。
她努力调动五官,做出一个扭曲的,享受的,极其做作的表情,哑声道:“太好了,你来啊,掐死我,强迫我,玩弄我,咬穿我的喉咙——”
温晏秋猛地收回手,楼小禾剧烈喘息,她流露出失望和惋惜的目光,几度欲言又止,才道:“好吧,我承认,方才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不过都是说来哄你的,替你解毒这个事,我确凿存了很大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