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晏秋牵着楼小禾的手,缓步踏过铺满青苔的浮桥。
青苔湿滑,楼小禾两条不大灵光的腿走得举步维艰,几次脚下打滑,全靠温晏秋抓着她的腕子往怀里生拽,好歹没摔。
而楼小禾每次要摔不摔的时候又慌又怕,两只手下意识去抓温晏秋,看起来俨然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温晏秋则稳稳站在摇晃的桥面上,仿佛接住一片风吹来的落叶那般,顺势将她掖进怀里。
双臂收紧,楼小禾因为惊吓而扑通乱跳的心脏隔着衣料依旧清晰,像极了豆大的雨点,砰砰砸在明瓦窗上的声音。
“……温晏秋,照这样走下去,天该黑了。”那么长的桥,滑一下抱一次,一次抱半天不撒手,什么时候是个头。
温晏秋置若罔闻,自说自话:“沈涣和小禾一样,过这座桥时,脚底都像抹了油。”
“……”话题会不会太跳脱了一点……而且这话怎么听上去这么不对劲呢?
楼小禾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画面:沈护法脚下一滑玉山将倾,鸵鸟依人跌进温晏秋怀里,温晏秋长臂一揽,把人半抱在怀里,温声轻哄……
“过了桥,他总骂骂咧咧,说感觉自己好像都有点爱上聂霸了。”
楼小禾:“……”所以沈护法是和聂霸一起过的桥……脑海里温晏秋的脸立刻换成了聂霸,画面看上去顿时和谐许多。
“小禾呢,有没有?”温晏秋问。
“有什么?”楼小禾沉浸在脑海里聂霸和沈护法抱在一起的画面无法自拔,一时没反应过来温晏秋在问什么。
“有没有一点……爱上我?”最后三个字咬得很轻,仿佛生怕被听清。
楼小禾怔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嗯,好像还真是……有那么一点儿。”
她的脸颊轻轻蹭过温晏秋的胸膛,眼睛莫名其妙有点发酸。
像这样的话,从前楼小禾总说得提心吊胆,因为每次说完,狗男人原地就能把命给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把她抱在怀里的,只是一个自以为中了情蛊,陷在深爱她的错觉中无法自拔的,魔怔了的偏执狂。
他把她当成药,发病了就舔一舔。
自己这把不大趁手的钝刀,因为一次信口开河,端的成了骗身骗心的狗皮膏药……怎么不算混出头了呢?
楼小禾木着脸,嘴巴张张合合,终于开口道:“……摸够了吗?”
温晏秋的魔爪不知何时又挪到了她的屁股上,连捏带揉……这个大色狗!
“不给摸?”温晏秋问,理不直气也壮,“你刚刚才说爱我。”
“……”楼小禾哽了一下,“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体面一点……”
“好。”温晏秋松开她,很听劝地,“进屋。”
他牵着楼小禾的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脚便要走。
桥上也布下了禁制,没法用符,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底,楼小禾望着铺满青苔的长桥,心中直叹气,脚下没动,拉住温晏秋,轻吸了一口气,小声地:“要不,你抱我……”
“小禾说什么,”温晏秋偏头看她,“风太大,听不清。”
“……”狗男人总能在一些损人不利己的糟心事上挖掘出无穷的恶趣味。
楼小禾倒也不介意奉陪就是了,她握着拳头在温晏秋胳膊上轻轻砸了一下,嗓子夹得快要冒烟,“讨厌,你抱人家过去嘛~”
老色狗俨然对她从小红那儿学来的这一套颇为受用,弯下腰,手臂捞着楼小禾的膝窝,将人高高抱起,楼小禾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脖子。
温晏秋忽然顿住,垂眸看了她一会儿,低头亲她的鼻尖,又亲了亲她的唇瓣,“好乖。”
“……”
楼小禾抿唇不语,耳根默默红了一大片,她有点想笑:原来大魔头喜欢一个人,竟是这种路数,肉麻俗气之余,偶尔意外地还有点……纯情。
温晏秋每一步都踏得稳当,桥身基本没怎么晃,楼小禾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忽然出声道:“其实找风伯那天,我悄悄来过这儿一回,只不过不是从熄风阁,而是从另一头绕过来的,那楼中置了口冰棺,瑞气千条,好不庄严,我当时没敢多看,但一直好奇,里头供着的,莫非就是传说中的……神姑林默的仙体?”
“那座楼是谷中禁地,结界森严,除了归海青,从不许任何人踏足,”温晏秋停下步子,低头看住她:“小禾好奇?那便去掀开棺盖,看个明白。”
说完,他重新迈开步子,俨然当场要去把这个当务之急给办了。
楼小禾瞪着眼睛:“等等,不是说禁地么,还有结界,谁都不让进,怎么能擅闯——”
“小禾上次既进去了,可见那结界于你而言不过摆设,还不是想进便进,怎么能叫闯?”
这厮步子迈得又大又急,口中不紧不慢地强词夺理,楼小禾慌得竹筒倒豆子似的:“可是掀人家棺材盖什么的,也太唐突了!万一里头真是神姑她老人家,那就是咱的祖师奶奶,我们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要遭五雷轰顶的!”
楼小禾一边嚷,一边单手揪住温晏秋的衣领子用力地前后扽。
温晏秋终于再次驻足,垂着眼睛笑看向她:“那怎么办,小禾不是好奇……”
“不,没有,我现在一点也不好奇了。”楼小禾立刻道。
“真的?”
“真的,”楼小禾用力点头,蹩脚地岔开话题,试图转移这个想一出是一出的癫公的注意力,“说起来,好像从没听你和叶首徒叫过归海谷主师父,这是为何?”
“归海青说,这两个字听起来像在喊男的。”
“……”楼小禾眨眨眼,深表赞同,“可不,师父听起来像男的,师母师娘什么的,听着像有男人的,师尊吧,又太疏离的感觉……别说,一时还真找不着个合宜的称呼。”
“温晏秋,”楼小禾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姑娘家家们一团和气,最忌讳半道里混进来个公的,尤其像你这种坏脾气小师弟,高低要受排挤的,师姐们能容得下你,上巳节的盒子会还愿意带你一起,想来也是看你身上没有男人那些臭毛病和亏德性,这可都是难得的优点,不妨继续保持,发扬光大。”
终于过了桥,阁楼的门豁然洞开,温晏秋抱着她迈进去。
“好,都依小禾。”
楼小禾:“……”谁在说话?
温晏秋将她放下来,楼小禾看着眼前的男人,缓缓睁圆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