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喝。”温晏秋若无其事地舔了舔嘴角,看一眼楼小禾手中的花茶葫芦,问。
楼小禾:“……”
她是要喝的,本打算漱完口就喝上几大口的,但现在……她发现自己不敢。
原来并不是暴力和血腥才可怕,这种温温柔柔的纯血变态可太吓人了。
楼小禾有点肝颤,目光躲闪,低头盯着手中葫芦,蹩脚地岔开话去:“……这上头的彩画是你亲手所绘?不知画的是哪位仙女,如此出尘之姿,真真不可方物,哈哈,哈哈哈!”
她能感觉到温晏秋的目光始终一错不错地盯着自己,楼小禾用力攥紧葫芦,头垂得更低了。
温晏秋不是第一天这样了,一双眼睛直勾勾朝你盯,但楼小禾似乎还是很难习惯,毕竟,从出生就开始当奴才,被无视才是常态,这种炙热又深沉的目光时时刻刻落在身上,有如芒刺,让她很不自在。
“是你。”温晏秋忽然说。
“啊?”楼小禾呆了呆,意识到他是在回答自己方才的问题,顿时什么也顾不上了,双目圆睁,低头看看葫芦上画的仙子,抬头又看看温晏秋,指着自己,“……我长这样?”
温晏秋颔首,看神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这花茶葫芦和从前在一壶天收到的那只一般无二,那岂不意味着,打从一开始,在这个男人眼中,她就是这个样子的,一副……天仙模样。
“……”
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可那时候温晏秋也没中小红的毒啊。
楼小禾若有所思,不知想到什么,目光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温晏秋,”她说,“你口口声声说着柳护法该死,其实根本不曾想过要杀她,对吧?”
温晏秋垂眸注视着楼小禾的眼睛,默然不语。
楼小禾续道:“你对穆游一再手软,并非怕他死了我会伤心,这只是你的借口,因为你分明有太初骰,大可以无所顾忌,可你没有……为什么呢?”
温晏秋目光落在楼小禾翕张的唇瓣上,反问道:“小禾觉得是为何?”
“因为你心善。”楼小禾一字一顿道,“你把人命当命。”
温晏秋盯着楼小禾嘴唇逐渐幽深的目光此时一滞:“……”
“娘亲说了,一个人倘若心灵是美的,看什么都美,”楼小禾手指点了点葫芦上的彩画,“我其貌不扬的,在你眼里却美若天仙,这说明什么?”
楼小禾将葫芦换到左手,摊开右手掌心,轻轻覆在温晏秋的左胸口,郑而重之地道:“说明你有一颗宝石般的心。”
闻言,温晏秋忽然笑起来,笑得两边肩膀直耸。
如若楼小禾方才讲的是个笑话,温晏秋这副样子,会让她有种成功逗笑他的成就感。
可她分明没在说笑,她非常认真,温晏秋态度这般儿戏,不禁让楼小禾眉头紧锁。
“……你笑什么?”她有点恼,语气也不好。
“小禾如此聪明,不妨再想想,”温晏秋一直托着楼小禾后腰的手掌在这时挪开,他伸出食指点了点楼小禾手里的花茶葫芦,“这幅画,还能说明什么?”
楼小禾顺着他的动作低头去看画。
紧锁的眉心徐徐打开,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道:“你,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
——女的。
然而他第一次见面就堂而皇之地给自己换衣服,后面还一直装模作样……
这人根本就是恶劣,恶劣透顶。
“所以……”温晏秋的手沿着葫芦划过楼小禾的胳膊,最后按住她覆在自己胸口处的那只手,头微微歪向一侧,“我还有么?一颗宝石般的心。”
“……”
温晏秋胸膛下的心脏隔着薄薄的布料在楼小禾手心里跳动着,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用力抿了下唇,挺直腰杆道:“有啊,怎么没有,变态就不能有宝石般的心啦?我说有就有,”楼小禾像是自己把自己给说服了,连连点头,“我看人极准的,温晏秋,承认吧,你虽是个变态,心肠却极好。”
温晏秋默默听她说话,唇角噙着抹笑,看起来心情颇佳,他轻启双唇,说:“想不想摸我?”
“……”大哥,何故突然发骚。
说着,把结实的胸膛往前一送,摁着楼小禾掌心的那只手同时施力,“或者揉一揉,捏也可以,多大力都行。”
楼小禾:“………………”
刚那句话或许应该反着说:此男心肠虽极好,但不妨碍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楼小禾一壁腹诽,一壁收拢掌心,在那健硕的胸肌上实打实地捏了捏。
然后她就听见温晏秋嘴里发出了某种上不得台面的声音。
“……”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呢,此男简直骚断腿。
楼小禾下意识慌忙去捂他的嘴。
手被温晏秋挡了下来,他笑得很不正经:“害羞什么,这里又没有旁人。”
楼小禾到底还是脸皮薄,被他刚刚那一声叫得面红耳赤,温晏秋倒是饶有兴味,攥着楼小禾一只手腕,低着头凑前来,凑到一半,顿住。
楼小禾手里抓着的那只葫芦横在二人中间,这时显然碍了温晏秋的事。
花茶葫芦被无情地抛了出去,和那只枕头一样,无辜地滚落在地。
楼小禾惊呼一声:“哎我葫芦!”
很快她就只能死死咬住牙关,拼命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
迷迷糊糊间,楼小禾感到她后衣领里的汗巾被抽走,紧接着额心上贴了张清洁符,整个人顷刻间得了干爽。
楼小禾半睁眼帘,就瞧见温晏秋捧着那方湿透的汗巾,整张脸缓缓埋了进去。
“……”好想骂一句臭变态,然而连出声的力气也没有。
就这么捧着不知吸了多久,温晏秋似是终于吸够了,将那条汗巾仔细叠巴叠巴——揣进了兜里。
楼小禾看得分明……
——他没洗。
方才给自己垫汗巾的时候,他就绝对没安好心,可楼小禾又能说什么呢,体贴归体贴,变态归变态,人家两不耽误……真真好样的。
“累坏了?”温晏秋把她搂进臂弯里,“睡吧,我给你拍拍背。”
他一面说,一面捞起楼小禾一条腿,径直架在了他腿上。
算了,变态就变态吧,多大点事儿。
早在夜台时,她便已下定决心,莫管这狗男人什么德性,她都不能嫌他,也不能骂他……咳咳,重逢后好像确实也没少骂来着。
好吧,那就从此刻开始,所剩无几的时日里,这个姓温的大变态,她楼小禾,非惯到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