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秋急急奔向禁地。
到木栏边缘,叶明秋助跑起跳,扔出一沓符箓。符箓一个接一个爆开,每一张爆开时,都炸出阶梯形状的碎纸屑。
叶明秋踩着节节升高的碎纸屑,越过木栏。
然后,非常狼狈地摔下了地。
他体术向来不佳,这一摔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在地上趴了半天没爬起来。好一会儿,他才一瘸一拐地起身,慢慢向禁地里面走。
禁地的范围很大,墓碑一个挨着一个,行行列列,算得上整齐。不像是村里的墓地,倒像是现代的公墓。
这大概就是墓地由祭司统一管理的好处——整齐。
进入樊村的第一天,莫七就曾夜探禁地,回去以后,和他仔细说过禁地的构造。叶明秋按照莫七说过的,循路向禁地的腹地处走,走出一段,果然远远看到莫七的身影。
莫七的行动仍旧僵硬诡异。他慢慢向墓地深处走,走到一处没有墓碑的地方,忽然停下脚步。
叶明秋沉住气,默默藏身在墓碑之后,远远看着莫七,并不接近。
就见莫七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穿着那双诡异的绣花鞋,莫七的发力方式完全是“力从脚底起”,整个人从脚底向上,一节一节地站直了。
月光下,叶明秋眯起眼睛细看,看清莫七双手握着的,居然是一把铲子。
然后,莫七举起铲子,向地面铲了下去。
他的动作虽然怪异,但每一铲子下去,都能铲出不少泥土。没一会儿,就挖出了个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的坑。
叶明秋看得一头雾水,心说那双绣花鞋把莫七穿走,难道就是为了让莫七来禁地挖坟?难道禁地里面缺免费的劳动力?
正想着,就看莫七停住动作,拖着铲子绕着自己刚挖好的土坑走了半圈。走到长坑一侧,莫七慢慢弯腰,放下了手里的铁铲。
然后,一脚踏进土坑里,躺了下去。
叶明秋张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莫七平躺进土坑里,一脸安详地用两只手刨土坑旁边的土,把泥土拢到自己身上,没一会儿,就从腰下一直覆盖到他的胸口。
叶明秋有些犹豫——直到此时,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人出现。如果这双绣花鞋是个法器,那它就应当有主人,他还想再等等,看能不能等得到绣花鞋的主人。
就这片刻犹豫的工夫,莫七已经开始往自己的脸上扒土。没一会儿,一张脸就被泥土盖严实了。
叶明秋很想再等等,可被泥土严严实实盖在脸上,莫七显然已经不能呼吸。
再等下去,恐怕莫七真要给自己成功下葬。
叶明秋仍旧弯着腰,借墓碑遮掩身形,慢慢靠近莫七。向前走出一段,耳边忽然听到一声清越的铃铛响声。
“叮铃——”
声音不大,可从耳朵里传进身体,就像是能引起身体的共振一般。有那么一瞬,叶明秋觉得铃铛的响声好像引得他心脏的跳动都错了拍,胸口仿佛被大力撞击,他连吸气都吸不进去。
还好,铃铛只响动了一声,就重新平息。叶明秋身体仿佛失去控制一般,一动都不能动,只能保持原本的姿势,远远看着莫七。
土坑里,两只手又伸了出来。
左手仍旧在向自己身上扒土,右手却短暂地比了个大拇指,指尖向下,只一指就收回来,和左手一起往自己身上埋土。
这手势是比给叶明秋看的,意在指示叶明秋继续隐藏,不要动作。
护心铃的响声还在叶明秋身体里回荡,撞得他浑身上下哪里都痛。叶明秋想动也动不了,压低身体藏在林立的墓碑之间。
眼睁睁看着莫七两只手刨土、夯实,再刨土、再夯实,确凿无误地把他自己埋成了一个坟包。
禁地四周有封印,连鸟都不会飞进来。万籁俱寂,只有“沙——沙——”地扒土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叶明秋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距离莫七把自己埋实,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依照莫七夯实泥土的力气,他将自己埋实以后,是绝对不可能呼吸得了的。
窒息五分钟,对于没有特殊训练的人来说,已经足够造成不可逆的脑损伤。
叶明秋明白,莫七是想要利用他自己,引蛇出洞。可是,虽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叶明秋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把自己憋死。
他又等了半分钟,周围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莫七刚刚把自己埋进去的坟包也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
他已经忍不住怀疑,莫七会不会已经缺氧晕过去了。
犹豫片刻,叶明秋自口袋里掏出一张已经折成三角形的黄纸符箓,塞进嘴里咽了下去。他双手结出法印,端在胸前,就见月光之下,他的身形须臾间变得浅淡,渐渐趋于透明。
然后,他就伏低身体,仍旧藏身墓碑之中,弯腰蹲地,悄悄向莫七移动。
如果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叶明秋的形状。尤其是他移动时,透过他浅淡的影子,能看到他身后的景物在他移动时有片刻扭曲,好像镜头的畸变移过眼前。
所以,叶明秋将自己的速度压得很低,一点一点向前挪。
如果暗处真的藏着一双眼睛,只要这双眼睛没有敏锐到极点,就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叶明秋渐渐向莫七靠近。他身上带着护心铃的铛舌,护心铃却没有再响。
他能想到两种可能——其一,是莫七压制了护心铃的响动,以免惊动暗处的眼睛。
其二,是莫七已经窒息。主人陷入濒死状态,法器就会失控。
叶明秋希望是第一种。
他慢慢接近莫七,心里一直默默数着时间。又五分钟过去,叶明秋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大步走向莫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