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久了,即便是身体素质异于常人,十分多钟,也足以使莫七窒息。
线索不会只有一条。放过这个线头,也会有另一个线头,他总不能冒着莫七窒息而亡的危险,立在旁边什么也不做。
他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埋了莫七的坟包,走出两步,却忽然看到,坟包顶上的土忽然轻轻一动。
几粒泥土滚下坟包,下一刻,一只手自坟包里破土而出!那只手手腕一转,在空气里狠狠一抓,然后,就虚虚保持着空心抓握的姿势,停住不动了。
就好像,莫七抓住了什么肉眼不可见的东西,正紧紧攥着它,不许它逃走。
坟包上泥土开始簌簌抖动,自最顶端滚落地面。随后,一个泥人从坟包里坐了起来。
叶明秋手印一收,身形立刻显现。叶明秋哑语:“莫七!”
他向前疾走几步,莫七就冲他竖起手掌,示意他停在原地不要动。随后,出手如电,“啪”“啪”两声,似乎又抓了什么看不见的额东西在手。
然后,莫七像个小狗一样来回甩了几次头,尽量把头上的泥土甩开,又扭头“呸呸呸”吐出两口土,才终于开口。
“别往前走了。再往前,你要撞到它身上了。”
撞东西?什么东西?
叶明秋脸上露出一点不解的意思。莫七看他一眼,叹了口气:“叶处长,这世上会‘隐沦’的道士,又不只你一个人。”
道家秘术“隐沦”,可以隐匿身形,民间俗称其为“隐身术”。刚才,叶明秋就是用了这个办法隐藏自己的。
想不到,藏身暗处的对手,居然和他想到了一起。
随着莫七叫破对方术法,叶明秋眼睁睁看着莫七身前有个乌黑的人影渐渐显现。莫七的一双手里,右手攥着它的脚腕,左手一手攥住它两只手腕,拉得它弯着腰站在莫七身前。
——是一个身着黑色长袍,头戴黑色兜帽的黑袍人。
黑袍人的脸就贴在莫七面前,很近,近到兜帽投下的影子完全遮住了莫七的脸。人影现出后,叶明秋在旁边看着,都被吓了一跳,莫七却连动都没有动,只是默默地抬起脸。
他的鼻尖几乎要贴上黑袍人的鼻尖。
黑袍人的脸上,戴了一面木雕的面具。形制他熟悉得很——在西山的那场“降灵仪式”里,他就曾见过。
当时,身形酷似张利贞的那个祭司,脸上就戴着一顶形状相同的面具。只不过,降灵仪式里,祭司的面具是青铜的,而面前的这个黑袍人戴的是木雕面具。
然后,莫七闻到了一股同样熟悉的怪味。
浓郁、粗糙的甜香,熏得人犯恶心。而香气之下,似乎还掩盖着一点腐烂似的气味。
——是尸臭。
莫七松开它的脚腕,站起身来。
就在他腰腹用力,起身的瞬间,对面的黑袍人也忽然动了!
它一双手腕向相反的方向猛地扭转——莫七的手抓得很牢,原本,无论它如何施力,都绝不可能逃脱出莫七的桎梏。
可是,莫七没有想到,他的手中非但没有大力传来,反而忽然空了。
黑袍人的那双手腕,并没有如他想象之中那样用力扭转,反而在一瞬间塌陷下去。
黑袍人方才的施力,根本就不是为了“挣脱”,而是为了“滑脱”。
它的手腕没有与莫七对抗,而是在一瞬间被黑袍人扭碎——两根腕骨被扭成麻花,片片碎裂。
皮肉里没有骨头支撑,立刻失去了特定的形状,水一样从莫七的手里滑脱出来。黑袍人丝毫不恋战,转身就逃。
他的速度很快,如鬼如魅,一瞬间就掠向禁地边缘。
同一个瞬间,莫七也动了,却并不是去追黑袍人,而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迅速掠去。
掠到禁地边缘,莫七腾身跃上一个墓碑,俯身将手心贴上墓碑顶端。只听“嗡”地一响,禁地边缘一圈墓碑之上,升起淡紫色的灵印,围成一圈,将整片禁地圈在其间。
——九九八十一个镇鬼灵印,将禁地圈成一个笼子,世间诡物,绝无可能脱出其间。
进入樊村的第一夜,莫七曾经在这里布下了八十个灵印,只差一个灵印,就能抓住那夜现身的黑袍怪人。只可惜,那一晚张利贞和王淇也进入禁地,正好拖慢了他完成镇压法坛。
当日的镇压法坛虽没完成,但莫七并没有收回灵印,已经印下的八十个灵印仍在禁地里。此时,莫七印下最后一个灵印,补足九九之数,法坛立时生效。
灵光乍现。八十一个灵印之间,两两相接,勾连起淡紫色的灵丝。随后,灵丝扩展、分裂,织成一张大网,将整个禁地网络其中。
大网压下的同时,黑袍人也已经奔到禁地边缘。仿佛知道面前的灵网不能碰,黑袍人猛地刹住脚步,脚底在地上搓出“吱——”地一声,正正刹停在灵网之前。
疾跑急停,他戴在头顶的兜帽随着惯性自他后脑滑落。脸上戴着的面具正好碰到灵网,好像冰被投进了火,霎时腾起一阵白烟。
随即,片片碎裂。
木雕的面具碎块落下地面,白惨惨的月光下,黑袍人转过身。莫七看到一张不似活人的脸。
那是一张已经腐烂的脸。
脸上覆盖的皮肤很薄,满脸都是破损。腐烂的红肉混合着血水,从破损的皮肤里渗出来,红红白白的一片。
只一眼,莫七就能确认,这是一张人脸。
但是,不是活人的脸。
这个黑袍人看起来已经死了很久,以至于身体都开始腐烂。莫七闻到的那股浓郁而粗糙的甜香,大概就是为了掩盖腐烂的气味,过度使用的熏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