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秋没心思和莫七说笑——他只是适应不了高海拔,西山又不算高,他自己也上得去。
理都没理莫七,叶明秋拔腿就追。莫七体力明明比他好得多,却和他保持相同的速度,并没有全力追击。
“它是怎么穿过灵网的?”叶明秋一脸不解,“镇压法坛布置得严丝合缝,根本没有漏洞!”
莫七看起来丝毫都不意外,悠悠说:“镇压法坛,镇的是诡物。它又不是诡物。”
“不是诡物?”叶明秋更奇怪了,“它那副模样,还不是诡物?!不是诡物是什么?”
“人。”莫七说,“它只是一个过于长寿的人。”
刚才他故意布下灵网试探,就是为了验证这一点——他想知道,黑袍人究竟是怪物,还是一个“人”。
叶明秋向来巧捷,莫七将话点到,他立刻就明白过来:“西王母!”
莫七说过,那场“降灵仪式”,看起来与西王母相关。再联系樊村村口界碑上镌刻的“建平四年”,阵成的契机,应当与西汉哀帝时期的那场“代行西王母筹”有关。
代行西王母筹,所求正是“长生”。
建平四年,八方百姓相互传递“西王母筹策”,声称“代行西王母筹”。他们认为,传递、佩戴西王母筹策者,可长生不死。
如果这个黑袍人不是诡物,而是一个“过于长寿的人”,那就说明——
叶明秋手语都惊得变了形:“你是说,‘西王母筹策’是真的?!”
这个世上,居然真的有这样一件宝物,可保佩戴者不死。自古以来帝王倾举国之力所求的东西,居然真的存在!
莫七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他:“你觉得那个黑袍人,算是‘不死’么?”
叶明秋登时冷静下来。
这样一说,他就全明白了。西王母筹策,确实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人不死——可它能保的,只有灵魂。
灵魂不死,躯壳却会死亡、腐烂。一个不死的灵魂,被困在已经腐烂的躯壳里,这不是“长生”,而是一种酷刑。
“我想,建平四年建立樊村的三个樊姓祭司,应当都有不死的灵魂。”莫七说,“所以祭司墓里,才没有姓樊的墓碑。所以每隔一百五十年,都会选取三位新祭司。所以祭司的棺材,要用七星镇煞,以免尸变。”
每隔一百五十年,樊姓祭司的旧躯壳都会腐烂到不能再用。所以,他们需要每隔一百五十年举行“降灵仪式”,在仪式中骗新选取的祭司签下“生死状”,让出自己的躯壳。
然后,樊姓祭司的旧灵魂就会占据他们的躯壳,取而代之。
也是因此,像大聪这样的神智不全之人,也可以被选为新祭司。因为降灵仪式要取走的,只是躯壳,里面的灵魂只会像垃圾一样被舍弃。大聪的神志是否健全,根本就没所谓。
被舍弃的灵魂怨气深重,待一百五十年后,他们的躯壳重归大地,冤魂难免躁动。因此,祭司墓里才会有七星镇煞。
如果莫七没有猜错,每一座祭司墓的棺材上,应当都钉了七颗钉。
“祭司墓里被七星镇煞的第一个黑袍怪人,应当就是第三祭司。”莫七说,“那日我与它缠斗,损坏了它的躯壳,所以,它给自己找了个新躯壳。”
“张利贞!?”叶明秋倒吸一口冷气,“那张利贞的灵魂……”
“应当就跟在他的躯壳身边。”莫七说,“如果我们够快,也许还来得及。”
灵魂与躯壳天生相辅相成,相互吸引。张利贞被抢走躯壳不过三日,如果能尽快夺回张利贞的躯壳,把他的灵魂塞回去,他应当还能有救。
说话间,他们已经远远看到了黑袍人的背影。两人并不上前,只是远远缀在黑袍人身后。
“隐沦。”莫七说。
叶明秋立刻明白过来,掏出两张隐沦符箓,一张递给莫七,一张自己吞下去,随后,双手结印在胸前。“隐沦”生效,他和莫七的身形迅速淡去。
——他们不能被黑袍人发现。他们得为张利贞的性命抢时间。
抓住黑袍人,从它嘴里撬出祭司老巢的位置,一定没有他们直接跟着它去老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