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来,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樊明将手中茶饮尽,茶杯轻轻放回桌上。他理理衣服,郑重地对着莫七一揖:“在此赔礼了。”
“我们许诺,除非躯壳无以为继,否则,我们决不滥杀。你们的朋友——”他的眼神扫过自己身体上下,又看向穿着张利贞壳子的樊晓:“我们会还回去。”
“从今往后,你们在樊村里都有特权。我们会将众位记入族谱,众位的后人,我们也绝不染指。不仅如此,生生世世,我们都会为众位的后人保驾护航,护他们一生无虞。”
樊明说完,看向莫七,眼神中颇有几分势在必得的意思。却不料,莫七非但没有点头,反而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樊明有些吃惊:“难道你不愿答应?”
“当然不行。”莫七冷冷道,“我早已说过——大道三千,没有任何一条道,修的是杀人借命。”
“自说自话这么久,你难道真心以为,你杀的人少了些,就不是作孽了么?”莫七眼神在樊明、樊晖、樊晓三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鸠占鹊巢,用着别人的躯壳,难道还要樊村的村民感谢你们,每隔一百五十年,才只杀三个人?”
樊明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莫七看了片刻,眼神转向叶明秋。
叶明秋说不了话,只冷冷与樊明对视,默默摇了摇头。
“好,好!”樊明冷笑一声,“两位道长有志气!我客客气气同你们讲和,是你们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
“你们莫不是以为有几分本领,我们三人就拿你们没办法?别忘了,我们三个,是不会死的。”
“即便你们能赢,又能赢多久?我们输了,可以换一副躯壳,重振旗鼓。你们呢?我们可以输一百次、一千次,可你们只要输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重来。”
“即便今时今日,我们输多赢少。那十年后呢?五十年后呢?一百年后呢?”
“你们会老、会死。而我们三人需要的,不过是替换一副躯壳。”
“莫道长,我们同你讲和,不过是希望少些麻烦。你总不会如此自大,以为我们怕了你们吧?”
“哦,对了,还有张利贞和王淇。”樊明掸一掸衣袖,又理理衣襟,将自己占着的这副躯壳自上而下展示了一遍,“他们两人的躯壳,只怕是取不回去了。张利贞魂魄离体已有三日,再过四天,等他过了头七,就算是西王母再世,他也只能做个孤魂野鬼了。”
“他们二人,是被你们的固执害死的。不单是他们,还有和你们一起进樊村的朋友们,也将会被你们害死。”
“我们会将他们的躯壳占个遍。”
话音未落,樊明向后退出一步。随着他后退,樊晖和樊晓已经合身扑了过来!
莫七反应极快,侧身飞踢,一脚将樊晖踢得飞了出去,身体借力转向,准确无比地抓住樊晓臂膀,阻了他一阻。
这一会儿工夫里,叶明秋也反应过来,自口袋里掏出一叠符箓,手指一捻,十几张符箓像扇子一样展开。随即,叶明秋手腕一转,符箓便打着旋飞向樊明。
——擒贼先擒王。这三个祭司里,很明显樊明才是主事的那一个。
樊明穿了身宽袍大袖的衣服,一挥衣袖,就有符箓自他袖中飞出,撞向叶明秋扔出的符箓。半空之中,符箓两两相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火花,顷刻间,屋里就烧成了一片白昼似的明亮。
随即,十几个火球自半空中下落。樊明已经倒出手来,另一只衣袖一挥,就有两张符箓自他衣袖飞出,直直撞向樊晖。
三个祭司里,只有樊晖还没有更换躯壳。刚才他被莫七一脚踢出去,身上的骨头都不知撞断多少,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身。可这两张符箓贴上他的后背,就听他的身体里“喀喀喀”数声脆响,而后,符箓自上到下燃尽,樊晖重新站了起来。
莫七微微眯起眼睛:“祝由术?”
古时候,医疗条件简陋,道家便发展出一套治病救人的法术——祝由术。不过,常见的祝由术往往都是由病人饮下燃尽符纸的符灰,能像樊明这样,直接凭符箓接触就治伤治病的,莫七还是第一次见。
他心里轻轻一跳,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可来不及细想,樊晖忽然向叶明秋冲了过去。
莫七立刻去拦。他身手奇快,不等樊晖冲到叶明秋面前,已经在半路将樊晖拦住,正要松一口气,却见樊晖忽然抬头,冲他诡异一笑。
下一瞬,樊晖身体之中,忽然“咔咔”响起怪声,听起来就好像樊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次第爆开。
莫七心念急转,人已向后急掠。半路还不忘捎上叶明秋,拎住叶明秋后领,带着他直直退到墙边。
后背触墙的一刻,就见樊晖身体之中忽然炸开无数裂口,血雾自裂口里爆出来,随着血雾一起爆出的,还有成百上千条细蛇一样的虫。
这些虫子无头无尾,两端都是圆钝的,扭动着落了地。地上还有未燃尽的火星,它们虽然没有眼睛,却能感应到似的,没有一条落在火星上。
无数虫豸落在一起,蠕动着,好像翻涌的浪。甫一落地,它们就挤挤挨挨地向着莫七涌了过来。
“怪不得……”莫七看向樊晖。樊晖已经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只一双眼睛满含怨毒,恶狠狠地看着莫七。
“怪不得什么?”樊晖问。
“怪不得三个祭司里,其他两人的躯壳都已经朽烂,只有你还能行动如常。”莫七冷笑,“原来,三个祭司里,竟还有你这么个歪门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