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否是这份情感过于强烈,强烈到让她在梦中创造出了一个予取予求的老师形象。
可是太真实了,纪子雁在梦中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贴在她的耳侧说:微臣永远追随陛下。
不是殿下,而是坐上那个位置时特有的称呼。
也是从那一刻起,纪子雁决定去山顶看一看,看看是否真如梦中一样的光景。
于是当那双眼睛真切出现在纪子雁的面前时,她欣喜若狂,即便宁秋雨不主动提出来,她也会用尽一切方法将人留下。
没想到的是,对方不仅愿意留下,还主动拿出了信件承诺成为自己的老师。
纪子雁靠在墙壁上低低笑着,她垂着头,上扬的眼尾像极了一条毒蛇。
老师,永远看着我吧。
永远只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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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去哪里了?”
纪子雁才走到门口,便瞧见小春急匆匆跑了过来。
“上街去买了些东西。”纪子雁将纸包自然递了过去,随后忧心忡忡将小厮死在巷子里一事告知了她。
“呸,这叫恶有恶报。”小春双手叉着腰义愤填膺,“他活该!我早看他不爽了,也不知是哪个大侠替天行道了。”
玉姑姑也听着动静走了过来,比起小春的激动,她则平静得多,看了一眼纪子雁的神情,而后淡淡道:“这厮平日行事就嚣张,想来得罪到哪个江湖客了,与咱们没什么关系。”
纪子雁眼中的寒意褪去了一些,指着小春手中的纸包说道:“姑姑,这些你和小春分了吃吧。”
“是,殿下。”玉姑姑低头恭敬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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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纪子雁站在门外,用胳膊敲了敲门,大声呼唤起里边人。
宁秋雨听见门外的声音抬起头,未等开口,门后的人又迫不及待喊道:
“老师你醒了吗?”
因着昨晚一事,宁秋雨被强行安排了上午歇息。不过她不是什么闲得住的性子,虽是躺着,却还是找了几本书来看。
宁秋雨合上书,端起茶润了润嗓子,“殿下进来吧。”
她起身行礼,可惜刚开了个头便被兴致勃勃的纪子雁强行打断,“老师老师,你尝尝这个,我刚买回来的。”
宁秋雨的目光落在了纪子雁手中的油纸包上,轻叹一声,“好,多谢殿下挂念。”
一直沉寂在角落里的0318猛然跳起,径直怼在宁秋雨脸上质问:【不对呀宿主,你人设崩了,这时候你应该痛斥女主玩物丧志啊。】
宁秋雨不想理它,侧头试图躲开小光球的骚扰,可对方不依不饶又贴了上来。
【你看,你的资料上明明显示过去的每一个任务世界里,宿主你平均两天就要骂哭一次主角。怎么到纪子雁这里就不一样了,你好双标哦宿主,还说你对女主没意思。】
宁秋雨忍无可忍,抬起手,看似赶蚊虫的动作直接将0318再度打飞了出去。
“老师?”纪子雁好奇看着她突然高举起的手。
“嗯......”宁秋雨顿了顿,哑声道:“有蚊子。”
随后宁秋雨随口揭过这个话题,打开纸包,捏起油汪汪的糖饼送到唇边轻咬了一口。
好、甜......
从不吃甜食的宁秋雨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瞧见了孟婆在向自己招手,向来良好的表情管理也出现了刹那的扭曲。她赶忙端起茶水饮了几口,压下舌尖过分的甜腻后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纪子雁从进来后视线便一直落在宁秋雨身上,自然没错过她这番动作,于是脑袋瞬间垂了下去,耷拉着脑袋的模样看起来像一只落汤小鸡崽。
宁秋雨本想直接将饼放下,可转头瞧见纪子雁失落的样子时,她默然半晌,还是违背良心说道:“还不错的糖饼,在哪里买的?”
纪子雁也不是傻子,哪里看不出宁秋雨的勉强,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袖口小声说,“......在北街的张婶糖铺买的。”
宁秋雨看了她一眼,而后将糖饼放在一边,把另一份包裹打开,拿起里边红彤彤的枣糕咬了一口。
嗯......意外的还行。
宁秋雨挑挑眉,有糖糕“珠玉”在前,倒显得这枣糕还算不错。
“我不太吃甜食,”宁秋雨眉眼间带着抱歉意味,“不过这个枣糕还不错。”
如实告知后,纪子雁反倒开心了不少,她把自己的那份枣糕推了过去,又趁着宁秋雨低头的间隙,眼疾手快把那只咬了一口的糖饼拿了过来。
“哎,等......”
宁秋雨有些惊讶,可话还未说完,就见纪子雁已经将自己咬过的糖饼送入了口中。她起身想去把饼夺回来,可速度不及纪子雁快,最后指尖就这么尴尬地停留在对方沾满糖渣的唇上。
“做森么?”纪子雁不解地看着她,腮帮子鼓囊囊的,她把口中的糖饼咽下后,又伸手去拿自己的那份糖饼,“老师,你吃枣糕,我吃糖饼。”
宁秋雨一时无言,见纪子雁并不在意的模样,也不好太揪着这件事不放,只是有些无奈提醒道:“别人吃过的东西,殿下怎可再拿来吃。”
“老师不是别人啊。”纪子雁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而且丢掉很浪费的。”
罢了......
宁秋雨也不再纠结,等纪子雁吃完后便立马开口询问:“书可曾温过了?”
“嗯,温过了。”纪子雁点头的力度很大,眼中也写满了自信,“今天是学作诗文吗?”
纪子雁特意去问过玉姑姑,在得知宫中皇子的第一课通常是诗词鉴赏时,回屋便马不停蹄地从柜中翻出了几册诗文开始翻阅。她脸上写满了自信,正打算给宁秋雨留一个好印象,就听见对方说:
“非也,我不教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纪子雁的笑容碎裂了,她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结果。
宁秋雨靠在椅子上,将纪子雁脸上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低头极快地笑了一下,“政谋、执政为人、战场谋略、甚至御下之策我都会教你,唯独不会教你去成为一个只会写诗作赋讨皇帝喜欢的花瓶。”
“坐到这来。”宁秋雨拍了拍旁边的椅子,“从明日起,你每日寅时起床,卯时至午时学习《周史》。未时至申时修兵法。其余时间我暂且不做安排,但是每日睡前需到我这来进行抽背。”
纪子雁呆滞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极了雕塑。
“还有什么要讲的?”宁秋雨躺进太师椅中,轻晃折扇询问。
“没、没有......”纪子雁苦着脸讷讷道。
宁秋雨垂眼微笑,而后无情宣判道:“那就开始吧。”
屋内升了暖炉,再加上厚重的狐裘,一整个下午,纪子雁都在这样暖洋洋的氛围中昏昏欲睡。耳边还不停环绕着宁秋雨念文章的声音,这是纪子雁头一次感觉自家老师温润的嗓音听起来有些闹心。
学习的时光总是枯燥的,纪子雁眼神迷离,脑袋一点一点,不多时额头险些与桌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啪——”
后颈突然被扇子抽了一下,不疼,但足够吓人。
纪子雁一个激灵便坐直了身子,眼睛小心翼翼瞟向宁秋雨,观察着她的神情。
宁秋雨有些无奈地用折扇抵着眉心,随后看了一眼天色,叹息道:“好了,看殿下也不怎么想瞧见我了。”
“没有没有,”纪子雁忙摇头,“我想见到老师的。”
闻言宁秋雨勾唇一笑,白净的脸染上几分狡黠,“如此甚好。”
“那殿下便把字帖找出来,咱们练练字吧。”宁秋雨合扇说道。
纪子雁皱了皱眉,总感觉哪里不对,她抬头望向窗外的夕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窝囊地点了点头,“好,都听老师的。”
“嗯......”宁秋雨翻着帖子,嗓音拖得长长,直叫纪子雁抓心挠肝,生怕她点出一张极难的贴子来。
宁秋雨欣赏够了她胆战心惊的模样,一挥手大发慈悲道,“就这副吧。”
是孩童开始习字时,最基础的帖子。
纪子雁如释重负,整个人瘫在桌上放空大脑,直到玉姑姑端着砚台纸笔进来才起来。
略微收拾了一番桌面,纪子雁握着笔杆犹犹豫豫许久,最后在纸上缓缓落下一字。
不用再被自家祖宗的发家史折磨当然是值得庆贺的事,可当纪子雁瞧见宁秋雨渐渐紧锁的眉头时,落笔的速度不自觉慢了下来,每写一个字,都要悄悄看宁秋雨一眼,活像个被衙捕盯上的贼子。
“唉......”宁秋雨盯着纸上那狗爬式的字迹苦思良久,按着眉心疲惫问道,“谁教你写的字?”
“......写得很差吗?”纪子雁双手抓着笔杆,可怜兮兮回问。
宁秋雨将目光从纸张上那行不忍直视的字迹上移开,斟酌半晌开口,“蛮有活力的。”
纪子雁不明白为什么要用活力来形容字迹,不过听起来像是在夸自己,于是开心地摸了摸耳朵,想要谢谢对方的夸奖。
不过这份高兴没有持续太久,宁秋雨直直浇上了一盆凉水。
“这字歪歪扭扭,瞧起来像山里的野猪一样横冲直撞,确实很有活力。”宁秋雨淡淡评价道。
闻言纪子雁皱着脸想辩驳几句,可低头看向纸上时,还是撤来一张干净的宣纸盖在了自己的大作之上,而后窝囊地垂下了脑袋不说话。
【宿主你好邪恶,居然在这里欺负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刚从窗户爬回来的0318瞧见这一幕时,不禁开口吐槽了一句。
宁秋雨没理0318,走到纪子雁身后,弯腰握住了她的手,“好了打起精神来,老师再教你写一遍就是了。”
纪子雁嗅着身后清浅的皂角香,耳根微微发烫,胡乱嗯了两下后强行收拢心神,认真跟随宁秋雨的进度,一笔一划在纸上书写起来。
冬日虽冷,可纪子雁却觉得没有比这个冬天更幸福的时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