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纪子雁掐灭烛火,换上了夜明珠照明。她掀起被褥,就着微弱的白光拆开信件。
{太子前几日因水患一事触怒陛下,被罚禁足三月。祭祀一事因此全权交给了大殿下。}
纪子雁看着信上的内容,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呵......纪琰那个蠢货。
正当她打算去拆下一封信时,门外的动静让她瞬间警惕,迅速将所有东西压在了枕头下盖好。
“殿下,你睡了吗?”
温润的嗓音透过窗户传入纪子雁耳中。她略显讶异地睁开眼,故意闷在被子里回,“还没,老师有什么事吗?”
说完她连忙爬起身,一把将信件全部塞到了床板下,去开门的路上又把夜明珠放回了匣子里。临到门前,又特意把头发抓乱,而后将门轻轻拉开一条缝,“老师。”
宁秋雨看着纪子雁满脸惊喜的模样,良心短暂痛了一下,而后清了清嗓,温声道:“下午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吓着你了。很抱歉,所以子雁可以原谅老师吗?”
纪子雁一下瞪大了眼睛,她受宠若惊,不知所措地移开了视线,“啊、没事的老师,我没有生气。”说完她用余光观察着宁秋雨的一举一动。
“是我太着急了,”宁秋雨歉疚地笑了,抬手摸了摸纪子雁的头,“老师向你道歉。”
纪子雁心中涌现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觉,她抬起头,注视宁秋雨良久。
久到宁秋雨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僵了,才瞧见纪子雁做出了新的回应。
“老师,我好高兴。”
纪子雁仰起头,这段时间她长胖不少,脸颊上也终于有了些肉,不再是以前那副凄惨的模样。
她扬起笑容,灵动的眉眼间满是喜悦,像一只欢快唱歌的小鸟。
“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
这突如其来的一番感慨让走过万千世界,自诩铁石心肠的宁秋雨顿感无言,心中生出了一丝微弱的愧疚,不过这点愧疚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她对上纪子雁的目光,委婉说道:“日后会有许多人陪在殿下身旁的。”
“不要别人,”纪子雁拉住了宁秋雨的手,“我只要老师陪着我。”
宁秋雨垂下眼,长且密的睫毛挡住了她的视线,忽然萌生的罪恶感让她无法直视纪子雁的眼睛。她沉默了很久,明知自己说的是假话,可最后还是回答,“会的。”
宁秋雨没有办法对着这双期待的眼睛说“不会”。
不过总归是小孩子的几句玩笑话,她也没必要太当真。
毕竟宁秋雨在过往的世界中也经历过不少类似的事情。但最后随着主角们功成名就,她这个引路人也被渐渐淡忘到了脑后。她想,纪子雁也应当是一样的。
“很晚了,殿下早些休息吧。”宁秋雨调整好情绪开口。
听到对方称谓再度变回“殿下”,纪子雁明显不太开心地抿起了唇。见宁秋雨有要走的意思,她连忙开口,“老师,你可以留下来吗?”
宁秋雨微微侧头,月光照过来,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光晕。
像观世音菩萨。
纪子雁看着她这样想。
所以你会来渡我吗?老师。
宁秋雨安静地看着纪子雁,两人彼此对视许久,最终宁秋雨点头答应了。
“谢谢老师,”纪子雁很高兴,她半个身子缩进屋,就着缝隙含糊道:“老师你等一下,屋里有点乱,我收拾一下。”
说罢赶忙退回屋子里关上了门。
回屋第一件事,纪子雁忙不迭将床板下的信件抽了出来塞进木架后的暗格里,随后迅速查看四周,确认没有遗漏后才把被褥重新铺了一遍。她掐着时间,等到宁秋雨第一次开口询问好了没时,才故作慌乱地回应了几句“马上”。
在屋外等待的宁秋雨有稍许无聊,于是顺手把0318薅了出来,“别装了,刚刚不是还偷看得很开心吗?”
【......我哪有偷看,这又不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我们系统也是有权限知道宿主一天都干了些什么事的好吧?】0318愤愤不平为自己辩解。【说起来女主都这么惨了,宿主你还忍心再骗她吗?】
“我骗她什么了?”宁秋雨挑挑眉。
【骗她你会永远陪着她啊。】
“我可没说过。”宁秋雨反驳得很快,“是她自己这么说,我没有否认而已。”
宁秋雨耸耸肩,模样看起来像极了抛妻弃女的渣女。
0318看着宁秋雨这副“不负责不主动不拒绝”的态度,忍不住说道。【......宿主,你这样会遭报应的。】
“这话我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过去那些任务世界里,死前发毒誓诅咒我不得好死的反派,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宁秋雨淡定扇风,“这叫债多不压身,懂不懂?”
【你们人类有句话说得好: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0318幻化出两只线条手,交叉叠在前边,学着人类的模样老神在在道,【我感觉宿主你这次要翻车了。】
【这个世界的女主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感觉她在演你。】
“演我?”宁秋雨觉得好笑,“我上上个世界的任务身份可是国际知名导演,影帝都不晓得见过多少了,就纪子雁这种傻白甜,我闭着眼都能拿捏。她要是演技能好到把我都骗过去,我叫她老师还差不多。”
0318暂时没有理会宁秋雨,不知从哪掏出了一台老式录像机,正兴致勃勃捣鼓着。
“......你干嘛?”宁秋雨看着那几乎怼到脸上的镜头,眉心拧成了“川”字。
【录像留念。总之我有预感,宿主你这次真得栽。】
“做梦去吧你。我瞎了都不会喜欢上自己的学生,这是道德问题你懂不懂?你这个人工智障。”
【哼,走着瞧吧。大数据直觉告诉我,女主绝对有事瞒着你。小心玩脱了变成小黑屋囚禁强制play。】
宁秋雨忍无可忍,咚地一下砸在0318脑袋上,把它砸得眼冒金星。她眼神危险,语气也冷得可怕,“你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狗血小说,我现在就把你格式化一遍。”
等任务结束,宁秋雨绝对要把0318送去质检部回炉重造。
躲在屋门口的纪子雁满脸迷茫。
小黑屋......佩雷是什么?
她挠了挠头,隔着门,距离也有些远,她实在没听清多少,更是被这陌生的词汇弄得摸不着头脑。
不过“囚禁”“强制”两个词她倒是听得清楚明白。
她眨眨眼,原来老师喜欢这种吗?
倒也不是不行。
宁秋雨烦得要死,把0318强制休眠后,有些不耐地敲响了房门,“殿下你收拾好了吗?”
还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纪子雁猛然惊醒,赶忙打开了门,“好了,老师。”
纪子雁退开一点让宁秋雨进来,而后不着痕迹地看向宁秋雨肩膀的位置。
奇怪......那颗金色小球怎么又看不见了。
纪子雁在见到宁秋雨第一面就发现了那颗光球的存在,这光球不仅会自己动,还会叽里咕噜说一些她听不太懂的话。纪子雁猜测光球是在和宁秋雨交流,虽然听不见宁秋雨的回复,但靠着光球的透露,连蒙带猜也能猜出一点她们之间的谈话内容。在发现好像只有自己能看见光球时,纪子雁没有声张,也不觉得奇怪,反倒是更多的窃喜庆幸,这说明她和老师都是特殊的,两人之间的联结更近了一步。
不过纪子雁并不是每一次都能看见光球的,也并非总能听见它在说什么。
像离得远了,又或是光球开始强烈闪烁时,她都无法再捕捉到光球的痕迹。
纪子雁并不打算戳破这一点,毕竟光球的存在能让她省下很多事情。比如在了解宁秋雨的种种喜好上。
宁秋雨折腾了一天累得紧,早起看账本,上午授课,中午检查商铺进货事项,下午又要带纪子雁练字下棋,就连刚刚,她还抽空上街去打点了一下巡逻的捕快。以防万一,要是哪天真出了事,比如像是遇见刺客或是北蛮打进城这类情况,有这层关系在,她带着纪子雁跑路也方便些。
......她还真是个劳累命。
宁秋雨在心中抱怨完,也顾不上什么睡眠深浅、洁不洁癖,也没多想为什么纪子雁会准备她的睡衫,接过来迷迷糊糊就换上了,而后便倒在床上没了动静。
纪子雁本还在想该怎么说明宁秋雨换上自己准备的衣裳,在瞧见这一幕后,很是局促地摸了摸鼻尖。
又等了一会儿。
待确认宁秋雨是真睡着了之后,纪子雁轻手轻脚爬上床,思索片刻,还是选择老实地卷了另一床被褥滚到了角落里。
“晚安,老师。”她看着宁秋雨的睡颜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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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日过后,两人的关系明显亲近了许多。
不知不觉又过了三个多月,已经到了沈听澜在书信上提及的时间。
这段日子里,纪子雁心情明显变差了许多,尤其是沈听澜的书信日渐频繁后,她独自坐在书房里看书的时间也变多了。
这个该死的沈听澜怎么真的要来。
于是纪子雁每日要做的事多了一件,睡前祈祷沈听澜忽然有急事不来了。
但显然,祈祷失败了。
当那座豪华马车出现在宛城时,纪子雁拳头都要捏碎了。
“老师,”纪子雁望着那辆逐渐逼近的马车,浑身写满了抗拒,也还是强忍着怒意询问,“是那辆马车吗?”
“嗯。”宁秋雨轻飘飘回应,她瞥了一眼那条异常华丽,恨不得把“我很有钱”写在脸上的马车队伍,羞耻地扭过了头。
沈听澜的出场方式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惹眼。
“吁——”
车夫拉住缰绳,马车稳稳停在了门口。
“少当家的,咱们到地方了。”
车夫话音刚落,马车车帘便被从里掀开,一张五官张扬明艳的脸探了出来。
沈听澜的目光落在那块摇摇欲坠的王府牌匾上时,没忍住“啧”了一声。随后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宁秋雨身上,笑意爬上眼角,“哎呦,宁大忙人今个儿还有空亲自来接我啊?可真是让沈某受宠若惊。”
“观水,好久不见。”宁秋雨神情温和,语气也透着几分热络,毕竟......没有人会对自己的财神摆脸色。
很明显,对于宁秋雨来说,沈听澜就是那个大财神。
沈听澜跳下马车,垂感极好的衣裳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抖动,画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她皱眉扫视一周,语气中的嫌弃掩藏不住,“卿安呐,你在这边过得这么惨吗?”
“这年头还有这么穷的地方啊?”沈听澜望着面前这座简陋至极的府邸,一时不知往哪站。
纪子雁脸皮抽抽地跳,险些一拳抡到她脸上去。
但也只能想想而已,毕竟她还不想破坏掉自己在宁秋雨心中的完美学生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