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感觉到气运的流向?”他抬头看澜渊。
“能。”澜渊说,“从她推开第三次门之后,我就能感觉到超市里气运的飘散方向。气运刚才绕过了你的脚踝,像在给你解绑。”
柳沉站在原地,手指按着自己锁骨上褪色的押印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所以你现在……”林小满走过来看着他,“你解放了?”
“押印还在,但松了。松了三成。”柳沉把衣领系好,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三成够了。够我跟你做下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你明天去进货,不能一个人去。”柳沉说,“堂主留了追踪印在门口,你一个人出门,他会跟着你。我陪你一起去——如果他在路上拦你,我可以挡他半炷香。趁这半炷香,你想办法把进货的事办完。”
林小满看着他:“你挡了他之后呢?”
“我就没工作了。”柳沉说,“所以你得给我一份新工作。”
林小满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右手:“林记超市。缺一个送货员。月薪八百,不包住,管一顿午饭。”
柳沉低头看着她伸出的手,然后握了上去:“成交。”
两人的手松开之后,柳沉转身走到门口,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门缝里那缕黑雾,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贴在黑雾上方。黄纸自己着了,烧成灰烬,黑雾跟着淡了一截。
“暂时压住了。”他说,“你今晚别出门,明天天亮之后,我在巷口等你。”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超市安静下来。只剩货架上塑料袋被风吹动的声音,和铁门上铜环发出的极低沉的余震——像钟声远去之后的尾音。
林小满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碎片的银丝纹路已经蔓延到了整个掌心,但没有再往外扩散。
“它会一直长吗?”她问。
澜渊走过来站在柜台对面。他低头看她掌心那些银色的丝线,看了很久。
“不会无限扩张。它会在你掌心里形成一个完整的图案。”他伸出自己的左手,掌心朝上——他的掌心里什么也没有,但他说,“我族里有记载。归墟碎片认主之后,会在主人手掌上留下银纹。纹路成形之后,你随时可以通过那块碎片感应到归墟的方向。”
“感应方向做什么?”
“如果你决定去归墟,银纹会给你引路。如果你暂时不去,它会安静地待着,不会影响你日常生活。”
“那它什么时候成形?”
“每天亮一点。大约七天之后完整。”他把手收了回去,“你还有七天时间进货、筹备、决定去不去。”
林小满把掌心合上,握成拳,银丝被攥在手心里。“那七天之后,我掌心银纹成形的那天——”
“那天如果你想走,我跟你一起走。”
她抬头看他。两人隔着柜台,灯光在中间的白台上切出一道分界线。她这边是暖黄色的,他那边是暗影。
“那你呢?”她问,“你陪我去归墟,你要什么?”
澜渊看着她,停了两秒。他的尾巴从暗处弯过来,尾尖越过柜台边缘,轻轻碰了一下她握拳的手背。
“我要你从归墟回来的时候,还穿着这双拖鞋。”
林小满低头看着自己的蓝白条纹拖鞋,又看了看他按在她手背上的尾巴尖。嘴角弯了一下,没出声,但眼尾全弯了。
她没说话。但她的拳头松开了一点,让他的尾尖能贴到掌心那道银纹的边缘。
银纹在他触碰的位置亮了一下,像被激活。然后暗下去,恢复成细密的丝线。
铁门上的铜环安安静静地嵌在凹槽里,归墟通道深处的蓝光已经回到了之前的状态,一闪一闪,缓慢而稳定。
卷帘门外的夜色里,柳沉走在后巷的石板路上。他走了一段之后停了下来,背靠着墙,把衣领拉下来看了一眼锁骨上的押印——已经褪了四成。边缘的深灰正在朝浅灰过渡。
他抬头看月亮,月亮很满。
远处地底深处,第八堂正堂的灯火还亮着。堂主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幅没有打开的卷轴——那幅林小满看过、白虎送回去的画。
他一直没有打开它。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而现在,他低头看着画轴上的铜轴,指腹摩挲着轴头边缘一处微小的刮痕——那是白虎扛画时留下的。
“那幅画的正面,”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正堂说,“她看过了。背面——还没人看过。”
他把画翻过来。绢本背面,用极细的墨线勾着一行字:
“归墟无回路。但她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