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得很快。五点半,后巷的路灯刚灭,空气中还飘着昨晚雨水的潮气。
林小满推开卷帘门的时候,柳沉已经站在巷口了。他换了件深灰色的短外套,领口竖起来盖住脖颈大半截,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的。
“走吧。”他说,“你要进多少?”
“芝麻酱五十罐,蜂蜜三十瓶,炼乳十箱。批发市场八点开门,现在去刚好排第一个。”
柳沉点头,转身走在前面。林小满跟上去,脚上还穿着那双蓝白条纹拖鞋——不是没别的鞋,是因为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换好运动鞋又脱了,把拖鞋重新套上。具体为什么,她没细想。
走了两步,她感觉到左手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热。低头摊开掌心——银纹的边缘有一小截正在泛微光,像被激活的灯丝。
“银纹怎么亮了?”她问柳沉。
柳沉回头看了一眼:“你出门的时候,门里的气运跟着你飘了一截出来。银纹是感应器,它亮了说明归墟的方向在跟着你移动。”
“归墟方向是固定的还是移动的?”
“固定的。但你走,它也会在你感知里保持相对位置。”他顿了一下,“相当于你掌心里装了一个指南针。蓝光的方向就是归墟的方向。”
林小满试着把掌心转向不同方向——银纹的亮度跟着变化。转向正西时最亮,转向东时暗下去。归墟在正西方向。
她把手合上,继续往前走。走到巷口拐角的时候,柳沉忽然停了一步,微微偏头。
“怎么了?”
“有东西跟着。”柳沉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堂主本人,是黑雾残留的分体。你出门的时候追踪印被激活了,现在有一缕黑雾贴着墙角跟在我们后面。”
林小满没有转头去看:“多近?”
“大约三十步。它不敢靠近,因为你掌心里的银纹带归墟气息,它碰不到你。”柳沉伸手把布袋换到另一只肩膀上,“但它会一直跟着,直到堂主过来。我们得在堂主过来之前把货装完。”
“从这到批发市场多远?”
“步行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吗?”
柳沉沉默了两秒:“不够。半路会碰上。”
林小满没有减速。她走路的节奏没变,拖鞋踩在潮湿的石板路上发出轻轻的拍打声。
“如果半路碰上,你拖住他多久?”
“半炷香。但那是理想情况,他如果是全盛状态出手,我最多扛一盏茶。”柳沉看了她一眼,“一盏茶之后你还没装完车,他就追过来了。”
“那就一盏茶之内装完。”
她说完加快了脚步。柳沉跟在她侧后方,把布袋子甩到背后腾出双手。
走到第三条街口的时候,林小满左手的银纹突然亮了一整度——强烈的灼热感从掌心蹿上来。她低头看,银纹从微光变成了亮白色,像一根烧红的铁丝贴在皮肤上。
“他来了。”柳沉停下脚步。
街道尽头站着一个穿黑长袍的身影。不高,中等身材,头顶的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脚下那圈黑雾正在翻涌,像沸腾的水面。黑雾沿着路面朝两人方向蔓延过来,速度不快,但覆盖面很宽,堵住了整条街的宽度。
柳沉往前踏了一步,挡在林小满身前。
“堂主。大清早的,别挡道。”
黑袍人没动,兜帽下的声音传出来,比昨晚从门外听更清晰——像砂纸擦过铁皮:“柳沉。你锁骨上的印松了四成。门里的气运帮了你。你确定要继续站在她那一边?”
“确定。”
“那你准备好承受后果。”
黑雾骤然膨胀——从地面涌起来,足有一人高,像一堵缓缓移动的墙。柳沉从布袋里抽出一张黄纸捏在手心,纸面在他掌心里自行燃烧,火焰是白色的,没有烟。白火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半弧形的屏障,黑雾撞上来的时候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热油泼进冷水。
屏障在颤抖。黑雾在不停地加厚。
林小满看了一眼柳沉——他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白火屏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她收回视线,转身朝街道另一头跑。蓝白拖鞋踩过石板地面,左手银纹的亮度随着她跑动的方向而变化——朝西最亮,朝东变暗。
但她现在不分方向。她只跑。
穿过两条街之后,批发市场的铁门出现在视线里。门还关着,但门卫室里有人,一个老头正在桌上摆茶杯。
林小满冲到铁门前拍了两下门板:“大爷,开一下门!我是林记超市的,赶早进货!”
门卫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悠悠站起来,晃着钥匙走过来。门锁拧开,铁门拉开一道缝,林小满侧身挤了进去。
“芝麻酱五十罐,蜂蜜三十瓶,炼乳十箱!”她报完单就往货架区跑,把订货单拍在柜台台面上。店主正在清点送货单,被她惊得手里的笔都掉了。
“林老板你今天——这么早?”
“赶时间,你先帮我装车,多少都行,装满一车算一车。”
店主看了一眼她身后——没人跟着,但她左手掌心的银纹亮得遮都遮不住。“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