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伤的。先装货。”

店主不再问了。转身招呼仓库里的人把货往外搬。

林小满站在柜台前面，左手攥紧又松开，银纹的灼热感随着距离拉远而减弱了一些。她现在离归墟方向更远了——八堂主是从西边来的，她跑过来的路是向东，银纹的亮度已经降回了微光状态。

但她不能停。货车还要装满。

她靠在柜台边上，右手按着自己左手掌心，感受银纹的脉搏。

批发市场外面，柳沉的白火屏障已经被压到了贴近身体的位置。黑雾从正面和两侧同时挤压，像一只闭合的巨手。他的袖口烧焦了一截，锁骨上的押印重新变黑了——不是全黑，但比早上出门时更沉。

黑袍人从黑雾后面走出来，停在柳沉面前三步远。

“你替她挡了四分钟。”他说，“一盏茶都还没到。但她还没出来。”

“她出来了。”

黑袍人微微偏头。街道另一头，一辆小货车从批发市场铁门里驶出，车斗里堆满了纸箱，驾驶座上坐着的人正是林小满。她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按着左手掌心，车窗半开着。

她看见柳沉了，也看见黑袍人了。她没停车，只是把货车速度提了一挡，朝柳沉的方向冲过来。

柳沉在她接近的瞬间侧身让了一步。货车擦过两人身边，卷起一阵风，把地面的黑雾吹散了一个缺口。柳沉翻身跳上车斗，货箱在他身后堆叠成一面墙。

黑袍人站在原地没追。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下压了一下——脚下的黑雾重新翻涌起来。但他没有继续推进，因为林小满左手掌心那道银纹正亮如白昼，亮的程度已经超过了他黑雾的范围。

归墟的气息在银纹里流动，像一条被唤醒的河流。

黑雾被那道亮光逼退了一截，像潮水遇上了礁石。

黑袍人盯着货车远去的方向，帽檐下的嘴角微微动了动：“……银纹成形比我预想的快。”他把手放下来，黑雾散了，街道恢复了清晨该有的安静。

货车开出三条街之后，柳沉从车斗里翻进副驾驶座。他衣领烧黑了一角，手背有擦伤，但整体没大碍。

“你开车什么时候学的？”

“大学暑假考的驾照。”

“批发市场老板就这么让你把车开走了？”

“我付了押金。”她看了他一眼，“你手背伤了。”

“不碍事。比押印松四成那一下轻多了。”

林小满把车速降回正常值，掌心的银纹也慢慢暗了下去。蓝白拖鞋搁在油门踏板旁边，鞋底踩过潮湿的石板路、批发市场的泥地、货车的油门踏板。

回到超市后巷时，卷帘门已经拉开了半截。澜渊站在门口，白衬衫袖口卷着，手里端着一杯热水。他看见货车停稳，看见林小满从驾驶座跳下来，低头看见她脚上那双蓝白拖鞋。

他什么都没说。他把那杯热水递过去，接住了她递过来的钥匙串。

“进货顺利？”

“半路被拦了，柳沉挡了四分钟。我开车跑回来了。”

“银纹呢？”

她摊开左手。银纹已经亮过了最盛的状态，正在缓缓恢复成丝线状。但边缘有一圈极浅的淡金色，是之前没有的。

澜渊低头看着那圈淡金色：“归墟气息在你跑动的时候灌进了银纹里。它在加速成形。”

“加速了多久？”

“原本要七天。现在可能五天。”

林小满站在超市门口，左手掌心的淡金色纹路在日光下微微闪烁。她把水喝完，杯子递回给澜渊，然后弯腰把蓝白拖鞋脱了，换成货架旁边那双运动鞋。

她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停了一下：“拖鞋先放你那边。”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过回来的时候要穿着它。”她抬头看他，“那它就得放在我回来之后还能穿到的地方。”

澜渊伸手把那双拖鞋接过去。他的尾巴从身后弯过来，尾尖在拖鞋边缘轻轻碰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进超市，把拖鞋放在了铁门旁边的空货架最底层。那个位置不高不低，刚好她回来的时候不用弯腰就能穿到。

柳沉从车斗上跳下来，走进超市前门，把布袋放在地上。

“堂主今天没出全力。”他说，“他如果全力出手，我挡不到四分钟。他留手了。”

“留手做什么？”林小满问。

“他在看你掌心里的银纹。”柳沉说，“他在等它完全成形。”

林小满低头看自己的左手掌心。淡金色的边缘正在缓慢延伸，像藤蔓一样朝着掌心的中心爬过去。成形之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但她觉得，答案就在归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