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柳鸣鸾刚起床就把问莲叫来,让她打点一下,去看看什么时候去医馆大伯家一趟。
“去你大伯家?不大合适吧。”江怀庭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来了这一句。
这一句吓得几个侍女赶紧跪地,以为是自己的动静太大惊醒了郡王爷。
柳鸣鸾也没想到江怀庭醒了,自己明明说话的声音很小的,见江怀庭突然来这一句,忙解释道:“我自嫁入王府至今快两月,还没去过我大伯一家呢,怎么说,他们也是我在京城唯一的亲人。本是想邀请大伯一家来府上的,但女子嫁人之后都有归宁一说,我阿爹阿娘远在西北,就当这次去大伯家是归宁吧。”
江怀庭支起身子,扭头看着柳鸣鸾,轻轻笑了。柳鸣鸾被江怀庭这一笑反而有点发憷,走亲访友本是寻常事,但自己心底藏着小秘密:这次想去大伯家,不仅是想趁机让大伯看看自己以后能否生育,还想了解一些自己亲生母亲的事情。
江怀庭见柳鸣鸾神色有点局促,柔声说:“卿怎地紧张起来,我只是想建议卿过了二月再去。”说完起身来到柳鸣鸾身边,揽过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到:“你多久没有你堂兄的消息了,他去年秋闱考中了举人,如今只怕是忙着准备会试了。”
“什么?真的?”柳鸣鸾一惊。
是了,去年九月秋闱,成绩出来之后大伯一家写信到西北报喜的时候,自己已经离家前往京城了。就算阿爹阿娘收到书信就立即写信给自己,这中间还有过年驿站休假,来来回回的,自己此时也是收不到书信的。
“这等喜事,大伯一家怎的就不能直接来府上……”想到大伯一家才不会是那种急吼吼的见到权贵就往上扑的人,柳鸣鸾的话到嘴边说了一半就又咽了回去。
“那,那,那这次会试,我堂哥可还能……”柳鸣鸾急切地问。
“二十出头考中举人已经是万里挑一,少年得志,此次会试只当是历练,为三年后再考积攒一下经验。”江怀庭答。
柳鸣鸾想到堂哥一下子成了举人,心里真是乐开了花,听江怀庭这样夸自己的堂哥,也忍不住撒娇的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堂哥进步如此神速,还得多谢……”
边上几个等着伺候柳鸣鸾洗漱的侍女都羞红了脸,一时不知道是要提醒柳鸣鸾赶紧梳洗去长公主府晨省还是几个人一起退下给他们夫妻俩温存温存。
问莲到底是年长一些,脸皮稍微厚点,轻轻地咳嗽了一下。
柳鸣鸾这才惊觉这一大早的,边上还有人呢,顿时脸上一阵红热,赶紧推开江怀庭。江怀庭倒是朗笑一声,这有啥,就算真要那啥,也都无所谓。
虽然近期去不了大伯家,但是知道堂哥中举的消息,柳鸣鸾还是很开心,去长公主府的一路上甚至忍不住哼起了小曲儿。
然而,见到长公主的时候却明显的感觉到长公主态度不佳,侍奉完早膳,平日里从不用柳鸣鸾侍立听训的,今儿却阴阳怪气的把柳鸣鸾留下了。
“昨天在定国公府上,没给自己的郡王妃身份丢人吧?”朝曦长公主在阴阳怪气的基础上,开始尖酸刻薄。
“新妇不敢。”
“不敢?不敢你主动跟别人攀谈?你什么身份,需要主动找别人闲聊?动不动什么叫矜贵?”
“新妇不敢,只是认识了几个新人。”
“新人?呵呵。荣亲王的儿媳妇?怎么地,你要巴结她?”
“新妇不敢,只是多说了几句话而已。”
“不敢不敢,看来是《女则》《女诫》学的不够好啊。瑞珠,笔墨纸砚准备好了吗?带郡王妃去书房,《女则》《女诫》抄写十遍再回去。”
柳鸣鸾有点懵,但不能也不敢多言,老老实实的跟着朝曦长公主的贴身侍女瑞珠去书房。柳鸣鸾的字写的不咋地,本来也没认真练习过,能跟着阿娘看话本子认识几个字就不错了,写出来的字可以说是像狗屎一样。
硬着头皮抄写了百十个字,边上的瑞珠表情都扭曲了,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嫌弃。
《女则》《女诫》好不容易抄完了十遍,都快晌午了。朝曦公主看到后气愤的直接打翻瑞珠手里那一沓纸,气愤地说:“明天继续抄,明天继续抄,什么时候字写的能送给本宫看了什么时候算完。”
被责骂固然生气,人也饿得不行,但柳鸣鸾心里想的却是:“昨天才去的定国公府,今天一早来长公主就开始对我发难……我身边到底是谁这么着急把我的一言一行往这儿送?”
连续几天,柳鸣鸾都是抄写《女则》《女诫》直到晌午才回,本想和江怀庭稍稍抱怨几句,看他能不能哄得长公主开心,不让自己每日去抄写了,不想江怀庭数日来也忙得不着家,晚上回来晚了都是直接宿在他自己的房里,连着十来天柳鸣鸾愣是都没见到江怀庭人。
一眨眼,柳鸣鸾每日到长公主府上抄写《女则》《女诫》都快一个月了,写的字总算是稍微能看了。
瑞珠把这一日抄写的内容送给长公主过目,忍不住说了一句:“其实,郡王妃进步还挺大的。”
朝曦公主冷哼一声,瞟了一眼瑞珠手中捧着的柳鸣鸾抄写的纸张,都没正眼瞧一下,就示意柳鸣鸾可以回去了:“行吧,明日可以不用写了”。
柳鸣鸾稍稍松了口气,心想:总算不用再写了,这近一个月在郡王府的时间都用来简单过问府上的琐事,都没和问莲谋划一下怎么对付梧提嬷嬷。
一行人准备出门回去的时候,只见瑞珠也跟了过来。
瑞珠行了个礼后说:“我们公主殿下其实不是有意刁难郡王妃的,只是……只是……其实,皇家的人,终究也是有好恶。”
柳鸣鸾不明所以。
瑞珠有些尴尬地笑了:“民间女子婚后,妯娌不和的常有,姑嫂不和的……也不少。”说完,瑞珠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柳鸣鸾却突然想笑。
搞了半天,是因为去国公府的时候受那个百里淑儿的窝囊气被发现了,还告诉了长公主,长公主估计本来和百里皇后关系就不怎么样,现在觉得自己家儿媳妇不但没给自己挣面子还在定国公府受冷遇的时候没有撑住自己的场面,丢份儿了。
回郡王府的路上,柳鸣鸾一脸轻松,几个侍女也都笑盈盈地。柳鸣鸾脸上虽然带着笑意,眼神扫过这几个人,心里却冷道:“这里面必定有人天天把我的一言一行都汇报给长公主,至少一个。哼,接下来,我不仅要收拾梧提嬷嬷,还得找出这个小贱人一起收拾了。”
回到府上,柳鸣鸾也不管什么南郊南苑、内宅琐事,直接吩咐问莲:“烧水,我要好好的洗个热水澡。”